紙條落在白色山茶花上，花瓣上的水珠被震落，滾進沙發縫裡。
蘇曼的臉白得不正常。不是害怕的白，是血液從臉部一下子撤走的那種白。她捏著紙條的手穩得很，連指尖都沒抖。但顧川看見了——她右眼下眼瞼跳了兩下。
六年來，蘇曼只有在極度恐懼時才會出現這個微反應。
上一次是在帝王號上。
“心肌纖維二次斷裂。”蘇曼把這七個字念出來，聲音平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意思是，第七天我不是睡著，是心臟炸開？”
顧川沒接話。他把紙條翻過來，盯著那個歪歪扭扭的化學分子式。白蘭右手被零一的血腐蝕了，這是左手寫的，筆畫粗細不均，但分子式的結構清晰，每個原子團的位置沒有含糊。
這不是亂畫的。
葉媚的聲音繼續從地下室鐵門後面傳出來：“暗道入口在地下室東南角的儲物櫃後面，櫃子被推開了，裡面是一條半米寬的通道，往下走，我看不到頭。陳瀾沒留任何東西。”
“她走多久了？”顧川問。
“不確定。我一首在照顧她的傷口，她說想睡一會兒，我就去另一邊整理防磁袋。等我回頭，人己經不在了。儲物櫃門開著，地上有血跡——她手腕的傷又裂了。”
顧川走到地下室門前，三下敲擊，葉媚從裡面開啟。他下了樓梯，蹲在暗道口看了五秒。
通道是老舊的排水檢修道，混凝土牆面有至少二十年以上的風化痕跡。地上確實有幾滴暗紅色的血，間距均勻，方向朝下。
“這條暗道不在雷娜挖的那套系統裡。”裴霜跟下來，手電筒掃了一圈。
“也不在深淵基地的圖紙上。”顧川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灰。
他回到一樓客廳，在沙發上坐下。零一被沈念從車上帶進來了，蹲在他腳邊，腦袋貼著他小腿。沈念站在客廳角落，兩頰對稱腫脹，嘴角裂了兩道口，活脫脫一張被揍過兩遍的花臉。她看看蘇曼手裡的紙條，又看看顧川的表情，嘴巴張了一下，到底沒敢吱聲。
上次多嘴被扇的記憶還熱乎著。
“白蘭為什麼要告訴我們？”蘇曼把紙條放在茶几上，聲音恢復了冷靜。
“因為她的手廢了。”顧川說，“零一的血把她右手腐蝕到真皮層，她現在連針管都拿不穩。一個做不了實驗的基因狂人，比死了還難受。”
“所以她需要零一的血來修復自己的手？”
“不止。”顧川低頭看了一眼零一，“她紙條上寫的是“零一的血能殺我，也能救一個人”。這句話有兩層意思——第一，零一的血液抗體對排異組織有極強的攻擊性；第二，同樣的抗體成分，如果提純方向反過來，可以修復特定的基因損傷。”
蘇曼的眼睛眯了一下：“她說的“能救的那個人”，是我？”
“她想讓我這麼猜。”
沈念終於忍不住了，壓著嗓子插了一句：“那顧錦書給的那管深金色液體，到底是藥還是毒？”
蘇曼冷冷掃了她一眼。沈念身子往後縮了半步，但這次沒閉嘴——這個問題確實重要。
顧川沒回答沈念，而是掏出衛星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
“陳瀾跟你聯絡了。”顧川說。不是問句。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顧錦書的聲音傳來，不疾不徐：“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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