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掛掉裴霜電話，轉頭看向顧川。
“燈塔底下搬進去個人，帶了血液離心機。”
顧川的手指在零一手心裡停了一拍。血液離心機——阿月留在燈船上的西管抗體是用便攜裝置提純的，精度夠用但不夠精。要做臨床級別的提純，必須用專業離心機。
“阿月。”顧川說。
周和嚼糖的動作沒停，但咀嚼頻率慢了半拍。
“你倒猜得快。”
“不是猜。陳瀾布的局，阿月是她三十五年的人。燈塔管理員宿舍有獨立出入口，從海灘礁石縫進出，你女兒住過，阿月接手不奇怪。”
周和把糖嚥下去，抬頭看顧川的眼神變了，多了點審視的意思。
“你這腦子隨誰？”
“不知道。我有兩個爹，也不確定該隨哪個。”
這話砸下來，毛坯房裡安靜了兩秒。
蘇曼嘴角抽了一下。裴霜低頭假裝檢查刀鞘。零一歪著頭，聽不懂，但本能地把奶糖攥緊了。
周和沒笑，反而慢慢收起了那副串門走親戚的鬆弛勁兒。
“你想問。”
“我確實想問。”顧川鬆開零一的手，站起來，走到摺疊桌前，兩隻手撐在桌沿上。
“顧銘川說我沒有人類母親，是人工基因造物。公海堡壘上他親口說的，克隆體圍著我的時候說的。但周蕙活著，她餵過我三個月奶，出生證明上母親欄寫著她的名字。”
顧川盯著周和。
“這兩件事不可能同時成立。要麼顧銘川騙我，要麼你騙我。或者你們都在騙我，真相是第三種。”
周和沉默了。
不是猶豫，是在斟酌措辭。他從毛衣口袋裡摸出一塊疊得整齊的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糖漬，動作慢條斯理。
“顧銘川沒完全騙你。你的基因層面確實只有兩個父本——他和何思遠。沒有母系線粒體DNA介入。從遺傳學上說，你沒有母親。”
“那周蕙算什麼？”
“容器。”周和說這個詞的時候嗓音啞了一下，“但她自己不這麼認為。”
顧川的指節在桌面上叩了兩聲。
周和繼續說：“雙父本幹細胞融合之後形成的胚胎，沒辦法在體外發育。顧錦書試過十七次人工子宮方案，全失敗了。最後是周蕙主動站出來——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個實驗的全部真相，只知道是她哥的專案，需要一個身體條件合格的女性做胚胎移植。”
“她不知道胚胎是兩個男人的基因？”
“知道一半。顧錦書告訴她這是一種新型輔助生殖技術，需要兩份精子來源的幹細胞提取核酸片段，再重組為完整胚胎。”周和把手帕疊好塞回口袋，“大部分是真話，關鍵的那層沒說——這個胚胎不攜帶任何母系遺傳物質。周蕙的子宮只提供發育環境和營養，不貢獻基因。”
蘇曼插嘴：“所以她懷了十個月，生了，餵了三個月奶，結果孩子跟她沒有血緣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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