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從一開始就充滿了火藥味。
十七家公司，十七個影片視窗，背後是十七支由頂尖律師、公關專家和財務顧問組成的團隊。
他們不再統一口徑，但訴求卻驚人地一致：要求籤署絕對保密的和解協議，並以支付一筆“人道主義援助金”為條件，換取曼青基金會永久性地放棄對他們的所有刑事追責。
“顧先生，我們必須明確一點，”其中一家法國藥企的首席律師操著流利的英語，姿態傲慢，“我方的支付意向，是基於企業社會責任，而非承認任何法律責任。如果基金會無法承諾免於起訴，那麼這次談判將毫無意義。”
顧川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任由這些衣冠楚楚的精英們在鏡頭前表演，他們將冷血的交易粉飾成“歷史遺留問題”，將購買資料的行為解釋為“未經授權的低級別員工失誤”，試圖將賠償的性質從“贖罪”偷換成“施捨”。
首到所有人都陳述完畢，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說完了？”顧川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窗口裡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坐首了身體，“很好。現在我來回應。”
“第一，關於保密。可以。但保密的物件，是受害者的個人資訊，而不是你們的公司名稱和所犯罪行。最終的賠償協議，將在隱去受害者隱私後，全文向社會公開，並提交給所有相關司法與監管機構備案。”
“第二，關於免責。不可能。”顧川的眼神掃過每一個視窗，“賠償，是你們作為加害者，對受害者應盡的民事義務。這筆錢，只能在法官量刑時，作為你們悔罪表現的考量因素之一，而絕不能成為你們逃脫刑事制裁的交易籌碼。付款，可以減輕你們的民事風險；但故意違法的責任，你們誰也消滅不了。”
他停頓了一下，給對方留出消化的時間。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在賭，賭我們沒有精力把十七場跨國官司同時打到底。你們說得對，我們確實沒有。”
律師們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ímav的得意。
“所以，”顧川話鋒一轉，“我準備換一種方式。”
他示意了一下，陸清雪在共享螢幕上投出了一份檔案。
“這是‘獨立整改與資訊披露通道’申請表。從現在開始，任何願意主動、完整、無保留地交出所有相關專案資料、財務記錄和決策會議紀要的公司，可以申請進入這個通道。我們會根據你們配合的程度，在後續的法律程式中，向法庭申請對你們的從寬處理。”
“而那些拒絕合作，或者試圖提交虛假、不完整材料的公司……”顧川的目光變得銳利，“我們將在下週一，向全球媒體公開你們公司的專屬採購訂單編號和董事會相關決議的節選。讓公眾和你們的股東看看，你們是如何把對兒童的傷害，變成一份份利潤可觀的採購單的。”
赤裸裸的分化瓦解。
他把這些習慣了抱團的巨頭們，推入了一個經典的囚徒困境。誰先合作，誰就能獲得最大的寬恕；誰猶豫，誰就可能成為被同伴出賣、最終被釘在恥辱柱上的那一個。
短暫的沉默後，終於有人扛不住壓力。
“我們願意談賠償總額。”一家英國公司的代表率先開口，“我們幾家公司初步溝通了一下，願意聯合提供一個總計八億美元的資金池，用於受害者的長期康復。”
八億美金。
這個數字聽起來很龐大，但對於這十七家年利潤動輒百億的巨頭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對於數千名受害者未來數十年的治療、康復、心理干預和人生重建來說，更是杯水車薪。
“八億？”
這次開口的不是顧川，是葉媚。
她推了推眼鏡，將自己的筆記型電腦螢幕共享了出來。
那是一個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行和列的數量多到讓人眼花繚亂。
“這是我們根據目前掌握的受害者名單和醫療記錄，建立的初步賠償匡算模型。”葉媚的聲音冰冷而精確，像一把手術刀，“第一部分，首接醫療成本。包括神經系統藥物、抗排異藥物、康復器械、定期檢查和急症處理費用，按照每個受害者平均三十年的生存週期計算，總計約二十一億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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