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場景,讓眾人心中滿是唏噓,真切體會到科舉的殘酷無情。
閒談之間,六人隨口和范進探討西書經義、考場做題思路與行文章法。
一番交流下來,所有人都暗自心驚。
這范進苦讀三十餘年,經書功底紮實得驚人。
各類冷門註疏、歷年考題解法、字句訓詁要義,他無一不熟、無一不精。
但他的短板也格外明顯:文風太過陳舊迂腐,死守百年不變的刻板時文套路。
行文只會堆砌聖賢空話,不懂變通,不會結合時務與民生,完全脫離現實。
他半生困在死板的八股小題之中,不通經世致用,不察民間疾苦。
空有一身紮實的讀書功底,卻因文風僵化、不懂變通,年年落榜、屢屢失意。
他這種就是最慘的秀才,自覺一身才華,偏偏一首考不中,還不願意以秀才的身份謀生,或者說除了讀書,他什麼也不會了。多年讀書,屢次赴考,花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結果害得全家跟著一起窮困潦倒!
眾人聽聞他家中老母久病纏身、無錢醫治,囊中羞澀、連回鄉路費都湊不齊,心中愈發憐憫。
同為寒窗苦讀之人,他們深知數十年苦熬的不易,實在不忍見這般紮實的學識埋沒市井。
六人當即湊出幾兩銀子,一半留給范進為老母抓藥治病,一半當做他回鄉路費,幫他渡過難關。
張興壓下心中的感慨與震撼,定了定神,取出自己一路北上隨手批註的鄉試相關手稿。
他親手將手稿遞到范進手中,誠懇提點道:“老丈的經義功底己是頂尖,無需再死摳字句、死守舊法。”
“往後寫文章,多觀世事、多察民情,把世間百態融入筆墨,學會變通時務,來年再戰,必有轉機。”
范進手捧銀兩與珍貴手稿,看著這群年少舉人不以貧賤欺人,對自己真心相助、悉心指點,瞬間紅了眼眶。
他接連深深作揖,感激涕零,一時不知該如何報答眾人的恩情。
不多時,之前囂張跋扈的屠夫岳父聽到訊息匆匆尋來。
他看見自家落魄女婿,竟真的被六位舉人著裝的貴人禮遇相待並傾心指點,當場嚇得收斂所有蠻橫戾氣。
屠夫老老實實站在一旁,再也不敢多說一句刻薄話,更不敢當眾辱罵折辱范進,當著張興等人的面規矩把女婿請了過去。
集市依舊喧鬧人雜、往來不息,張興望著范進落寞遠去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眼前的范進,就是這個時代無數底層讀書人的縮影:半生卑微、受盡冷眼,步步皆是心酸與無奈。
不過還好,這世的自己,己經高中瞭解元,跳出了底層的這個泥潭,並且馬上就要向著更高的前程出發。
送走范進後,六人不再停留,繼續逛完集市、補齊所需物資。
短暫的相遇只是旅途插曲,不會耽誤眾人的北上行程,趕考前路依舊穩步向前。
休整完畢、物資備齊,商隊再度啟程,繼續一路向北,朝著京城方向行進。
一路風餐露宿、日夜兼程,轉眼到了十二月二十日,隊伍正式踏入首隸地界,距離京城越來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