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暗自估算:陛下私賞的二百兩內庫白銀,加上自己此前剩餘的積蓄,再加上家中兩位娘子帶來的私產,足夠自己在京城置辦一處像樣的宅院,徹底結束租房度日的窘迫。
如今每年還能多拿西十兩俸祿,後顧之憂徹底消解大半。
想到此處,張興心底生出真切的輕鬆與欣喜。
第二道諭旨,是御賜無上榮光器物。
三人各獲御書牌匾一塊,嘉治帝御筆親題西字:「翰苑儲才」。
除此之外,每人另賞內廷頂級雲錦一匹、內府精工打造的全套文房筆墨硯臺。
這塊御賜牌匾,可帶回原籍高懸家門,不僅可以光耀鄉閭,還能震懾宗族,是天下讀書人畢生求而不得的頂級榮耀,足以福澤家族,流傳後世。
內侍當場交割所有賞賜物件,唯有需要精工鐫刻的御書牌匾需延後製作交付,其餘雲錦、文房珍品,全都當場送到三人手中。
與此同時,另有專屬內侍,單獨給了張興兩張大內通用銀票,正是此前賞賜的二百兩私銀。
而廖文淵、陳景明也各有對應的專屬私賞,顯然帝王對三人,都有各自的安排。
這一刻,張興算是明白了嘉治帝的帝王心術。
方才那二百兩內庫私銀,是陛下專門體恤他寒門清貧、生計窘迫的私人恩典,是獨屬於他一人的偏愛與雪中送炭。
如今的加俸、御書牌匾、御用器物,是三甲三人共享的朝堂公恩,是朝廷對鼎甲新銳的統一器重、公開抬舉。
一私一公,一實一榮。
嘉治帝既私下體恤他們每個人的難處或急需之外,又公開給足三人無上體面、收攏人心。
廊下三人,各自手握御賜器物,心境卻截然不同。
廖文淵神采飛揚、意氣風發,只覺聖恩浩蕩、前路坦蕩。
此番御前召對,非但沒讓他收斂鋒芒,反而愈發篤定,緊跟朝堂大勢、依附頂尖勢力,抱緊首輔胡唯正的大腿,就是自己仕途晉升最快、最穩妥的捷徑。
陳景明則滿心凝重、暗自權衡,陛下的警示如警鐘縈繞耳畔。
心中謹記這份無上榮光亦是沉甸甸的枷鎖,往後行事必定摒棄僥倖、謹慎保守,一言一行皆恪守規矩凡事三思後行。
只有張興,在感念聖恩,心存敬畏的同時,卻始終保持著極致的清醒。
自己現在不過是區區的新任七品翰林編修,根本無權無勢。
可當朝帝王既能放下身段,閒談敘舊並私賜重金,極盡拉攏安撫;又在有意無意間告訴自己,自己的一切都是對方的恩賜,對方隨時能把這一切收回去。
恩可暖心鋪路,威可奪職奪命。
這般剛柔並濟、拿捏人心的手段,早己爐火純青。
張興心底最後一絲年少浮躁徹底褪去,愈發篤定自己的立身之道。
不站隊、不攀附、不冒進,守住本心,穩步前行。
這才是寒門無靠之人,立於帝王眼皮底下,立足波詭雲譎朝堂,最穩妥,最長久的生存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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