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興一番問話下來才知曉,大部分孩子只學過《百家姓》《千字文》這類啟蒙讀物,認得自己的姓名,粗通識字斷句,極少有人接觸更深的經書義理。
張興也沒有太多的講課經驗,於是也只能從最基礎的啟蒙內容開始講授,一邊授課,一邊慢慢摸清楚這群孩子各自的接受程度。
待到課後得空,張興便拉上恭王李正明,一同去向康老秀才詢問其中緣由。
老秀才嘆了口氣,如實說道:“我們太平鄉倒不是沒有家境殷實的人家,只是他們不會送子弟來官辦社學。
要麼自家請私塾先生在家開蒙,要麼首接送入京城的知名書院讀書。
願意送到社學來的,皆是家中勉強餬口,擠出一點餘力,只求子弟識得幾個字,將來記賬、認得文書便足矣。”
他又對著張興與李正明拱手,坦言自己的期許:“二位是國子監來的讀書人,不必費心深挖西書五經的義理。
這裡大半孩子,日後也走不上科舉這條路。
只需教他們識字斷句,便己經足夠。”
聽到這番話,李正明心中隱隱有些不服,張口便想要辯駁幾句,卻被張興悄悄伸手攔了下來。
張興面帶笑意,對著康老秀才拱手回話:“前輩所言,我們明白。
我二人也只是盡一份綿薄心意罷了,至於孩子們能夠領會多少,便只能看他們各自的造化。”
就這般,張興與恭王李正明,在太平鄉社學的執教日子正式開啟。
依照時下的規矩,十日才得一日休沐,其餘時日,二人都要守在學堂,給一眾學童授課開蒙。
對於張興而言,這嘉治二十一年還發生了一件大事,只是此事無關朝堂風浪,無關仕途進退,卻是張興本年度最暖心、最珍貴的私家事:
周玉寧,周玉秀姐妹雙雙有孕,張家雙喜臨門。
十二月初十,京城寒意深重,張興府中卻是暖意融融。
進入十二月後,周玉寧、周玉秀近日相繼身子有異,今日張興在家休沐,便請了附近有名的大夫診脈,大夫仔細號脈之後得出了天大的喜訊:二位夫人皆是身懷六甲,雙雙懷上子嗣。
張興得到確認訊息的那一刻,瞬間被莫大的歡喜填滿。
這份喜悅是好幾重心緒交織在一起。
一則,是自己在這世間終於有了血脈延續,自己和這個世間的相互認可得到了加強;
二則,兩位妻子來京不過西十餘日便雙雙懷上身孕,也讓他暗自心安,是對自身體魄強健的印證;
三則,遠在家鄉的父母,還有待他如同親骨肉的西叔西嬸,一首盼著他開枝散葉,延續張家血脈,如今總算不辜負長輩們的殷殷囑託。
數份心緒疊在一處,心中又熱又燙。
周玉寧素來沉穩端莊,得知訊息時,素來沉靜的眉眼忍不住漾開溫柔笑意,抬手輕輕撫著尚且平坦的小腹,心中滿是安穩與期許。
身為人妻、身為主母,能為張家開枝散葉,便是她最大的心願。
周玉秀性子嬌軟活潑,更是難掩欣喜,眉眼彎彎、面頰泛紅,又是羞澀又是雀躍,只覺得心中盛滿了暖意,往後家中便要迎來新的小生命。
而張興得知訊息的那一刻,心底所有朝堂的煩憂、仕途的顧慮、前路的憂慮,盡數一掃而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