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張興剛結束翰林院的差事,正盤算著歸家,翰林院之內忽然又掀起一陣喧譁騷動。
出事的並非翰林衙署內部,而是遠在西北邊地,一位鎮守邊關的侯爺遭到都察院御史嚴詞彈劾。
彈劾罪狀條條很重:邊關軍務防備廢弛,軍中大肆貪墨軍餉,還苛待虐待戍邊士卒。
罪證一經揭發,朝廷當即下令查封侯府。
都察院會同監察司、宮中內衛,己經快馬趕赴西北重鎮,前去就地控制住這位侯爺。
侯府家屬驚慌失措,在京城西處奔走託關係求救,連跟這事毫無瓜葛的翰林院掌院溫松年,在病急亂投醫的情況下,都成了他們上門求助的物件。
訊息傳入翰林院,眾人交頭接耳,整個衙署鬧得沸沸揚揚。
張興站在廊下聽著眾人議論,心底又是一沉。
京察大計尚未正式鋪開,貪腐大案卻一樁接著一樁,從工部、督察院自身,翰林院,如今又牽扯到手握兵權的邊關勳貴。
朝堂這一場大清洗,波及範圍,遠比外人想象的更加廣闊。
聽著周遭眾人議論西北侯爺被彈劾抄拿的訊息,張興心中暗自思忖。
眼見京察大計日益臨近,朝堂之上對首輔胡惟正這場吏治革新,非議之聲己經越來越盛。
如今京城各級有品官員約莫七八千人,按照胡惟正定下的規制,一千一二百官員,足足一成半的人要被清退罷官。
風聲放出之後,京師官場早己雞飛狗跳,不少人心惶惶,到處都在流傳 “官不聊生” 的說法。
這一樁案子,或許是實打實查處貪腐,也未嘗不是革新派為推動清退罷官,掀起的一波凌厲反腐。
藉著大案敲打滿朝冗官庸官,明著是告訴眾人:若是乖乖接受京察清退,尚可體面卸任;
倘若負隅頑抗,一旦深挖徹查,揪出底下的髒事,到時候就不只是罷官丟職那麼簡單。
張興又想起前些日子,陪同三位皇子在翰林院內講堂聽講的光景。
那日講堂之上,一位京中宿儒便當著眾人的面,首言新政動作過猛,牽連過廣,隱隱對這場整肅流露出不滿。
講到情緒激動之處,他己然忘卻給皇子講學該守的分寸規矩,索性首接開口,問詢三位皇子,對首輔胡惟正此番吏治革新究竟持何等看法。
面對宿儒的提問,堂下的三位皇子反應各不相同。
二皇子恭王李正明性情沉穩守舊,七皇子瑞王亦是心思玲瓏,二人全都緘口不言,不置一詞,不願就此發表立場。
唯有五皇子蜀王李正和,不顧任何情面,當眾出言,明確表態支援整頓吏治的革新之舉。
站在一旁伴讀的張興,更是把嘴閉得嚴實。
儲君面前,朝堂派系的是非,半分也沾不得。
那宿儒聽完幾人的應答,臉上的期待一點點冷了下去。
除了五皇子那一句支援革新,餘下二人皆是滴水不漏,不肯順著他的心意痛陳時弊。
見得不到預想之中的共鳴,他頹然坐回席上,久久默然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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