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興立在伴讀席位,只聽得如坐針氈,身子繃得筆首,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他心裡暗暗捏著一把汗,生怕老儒一時興起,轉頭便點自己這個伴讀,逼自己一個低階小官去評判首輔的新政。
萬幸,這位宿儒眼中只有金枝玉葉的三位皇子,壓根沒把張興這個小小的榜眼伴讀放在眼裡,自始至終,都沒有向他徵詢半句看法。
一通牢騷發洩完畢,授課也再難繼續。
那日講席草草收場,典籍講讀不了了之。
沒過幾日宮裡便傳下旨意,這位老儒被撤去皇子講官的差事。
自此之後,他再也不曾踏上皇子講學的這座講臺。
張興回想起那日課堂之上的一幕幕,心中愈發警醒。
他隱隱覺察,一場規模不小的政治動盪,正隨著京察推進一天天步步逼近。
日子一日日緩緩流逝,他始終沒有等到宮中傳下諭旨,命他隨同二皇子恭王外出體察民情的通知。
嘉治二十二年二的朝堂之上,除去京察大計掀起的陣陣風浪,還有一件大事,正被朝中高層密切惦記。
當初嘉治帝下詔,讓三位皇子一同接受全套文韜武略的儲君規格培養,彼時便有不少大臣強烈反對。
在一眾老臣看來,沒能最終坐上儲君之位的皇子,本就不該接觸這套帝王之學。
大順本朝制度,未立為儲的藩王,不必遠赴封地就藩,留居京城王府度日,本就不需要通曉治國御下的整套本事。
面對滿朝的非議,加上嘉治帝自己心中也有所顧慮,為平息朝野議論,他當時定下規矩:以一年為期,對三位皇子逐項考核才幹,期滿從中擇定儲君。
如今為期一年的考核,己然行至過半。
嘉治帝心底,己經更點偏向性情沉穩保守的二皇子李正明。
可朝堂之上,他始終不流露半分偏愛,言行處事一碗水端平,不做任何傾向性的舉動,考核依舊照常推進,懸念並未落地。
一時間朝野分成兩股心緒。
中下官員,人人心神緊繃,全部心思懸在京察、大計之上,擔憂自己會成為那被裁汰的一成半官吏,身家仕途在此一舉。
而內閣、都察院、各部堂的高層權貴,則把目光暗暗投向三位皇子。
一邊觀望吏治改革的風浪,一邊暗自掂量,究竟哪一位能夠在考核之中脫穎而出,登上儲君之位。
張興雖然新入官場,尚不必擔心京察風波席捲到自己,可身為皇子伴讀,他愈發覺察,諸多高層權貴觀望三位皇子的同時,也有一部分視線落到了自己身上。這份無形的打量,壓得他心中壓力十分之大。
時間到了二月十八,時間到了二月十八,張興依舊沒有等來宮裡那道隨同二皇子恭王體察民情的通知。
宮中專旨不下,他也萬萬不敢主動去打探追問,只能按捺心緒,守好本分,維持平日正常的生活節奏。
當天張興從翰林院當值歸來,刻意繞路,在街上買回了京裡頗有名氣的桂花糖酥,這是周玉秀、周玉寧兩姐妹都愛吃的零嘴。
回府之後,他先去往周玉寧居住的東廂房。
掀簾入內,就見周玉寧正坐在案前,低頭翻看厚厚幾冊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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