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爾回到高盧己經三天了。
這三天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除了必要的公務會見,幾乎沒跟任何人說話。
侍女以為她是在倒時差,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反覆咀嚼林九說的每一個字。
祖母,我只有你了,親情,有時候是凌駕在利益之上的。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修剪整齊的鳶尾花圃,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這句話。
她從小在女王身邊長大,父母早逝的記憶模糊得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唯一清晰的畫面是祖母的手——那雙戴著婚戒和璽戒的手,在她發燒的夜晚一遍一遍地摸她的額頭。
後來她長大了,開始參與政務,跟親王明爭暗鬥,來這間小院子的次數越來越少。
不是因為不想來,是因為每次來都覺得心虛——她怕自己來這裡不是為了看祖母,而是為了從祖母手裡拿東西。
林九說那句話的時候,她心裡某根弦被撥了一下。
原來她一首不敢說出口的那句話,不是祈求,是告白。
夜色漫過花園的石板路時,伊莎貝爾推開了臥室的門。
她沒有叫侍女,沒有通知秘書,一個人穿過幾道迴廊朝莊園深處走去。
那座庭院藏在一片依山傍水的矮坡後面,從外面看一點都不起眼——灰瓦白牆,幾棵老橡樹把月光篩成碎銀灑在院子裡。
女王年紀大了之後執意從主宮殿搬到這裡來住,說那邊太大太空,晚上睡覺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在走廊裡迴盪,沒有人味。
門口的侍衛看到伊莎貝爾愣了一下,低聲稟報。
片刻之後貼身侍女小跑著出來迎她,臉上掛著真誠的笑,說陛下還沒睡,在書房裡戴著老花鏡翻一本舊相簿。
伊莎貝爾走進書房的時候女王正把相簿擱在膝蓋上,老花鏡滑到鼻尖,看到她進門,摘下眼鏡朝她招了招手。
“怎麼大晚上跑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人給你準備點心,晚飯吃了沒有?廚房裡還有湯,讓瑪德萊娜去給你熱一熱。”
伊莎貝爾彎腰抱了抱她。
女王身上還是那股熟悉的薰衣草味,暖烘烘的,混著舊書頁淡淡的黴味。
這個味道她從小聞到大的,每一次聞到都覺得安心,今晚聞著鼻子卻有點發酸。
廚房臨時加了幾道菜,不是什麼精緻的宮廷料理,全是伊莎貝爾小時候愛吃的。
一碗洋蔥湯,一小碟煎鵝肝,幾片抹了蒜泥的烤麵包。
女王坐在餐桌對面看著她吃,自己只喝了一小杯溫熱的牛奶。
伊莎貝爾吃著吃著忽然想起來,小時候有一次她發高燒吃不下飯,女王就是這樣坐在她床邊,端著一碗湯一勺一勺喂她,嘴裡唸叨著燙,吹一吹再喂,吹著吹著眼淚掉進湯裡。
那時候她不明白祖母為什麼哭,後來她知道了——她生病的樣子讓祖母想起了自己早逝的母親。
女王這一生嫁給了國家,生養的孩子要麼夭折要麼遠走,唯一留在身邊的兒子早就把皇宮當成了辦公室,例行覲見,寒暄幾句,簽完字就走。
她把所有對家人的愛都傾注在了這個從小失去雙親的孫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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