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設在那幢帶游泳池的私人別墅裡，棕櫚葉被夜風吹得沙沙響，院子裡臨時架起的燒烤爐上烤著尚比亞當地的野生羚羊肉，油脂滴在炭火上濺起一小簇一小簇的火星。
趙胖子端著威士忌杯穿梭在人群中間，跟每一個上來敬酒的中層骨幹碰杯，笑得跟沒事人一樣。
管礦區的幾個老兄弟圍著他問總部審計的事到底怎麼樣了，他拍著胸脯說放心，自己在新加坡跟林九面對面談過，審計的事己經翻篇了，周總在非洲待了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總部心裡有數。
管物流的那幾個骨幹聽了這話明顯鬆了口氣，端起酒杯又跟他幹了好幾輪。
管財務的老何坐在角落裡，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抬頭看趙胖子一眼，目光裡藏著一絲別人不易察覺的緊張。
王晉靠在院子另一頭的棕櫚樹下，端著一杯啤酒慢慢喝著，和趙胖子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
趙胖子微微點了一下頭，王晉便把啤酒杯擱在樹下的石墩上，轉身跟旁邊的人聊起了西非礦區的雨季運輸安排，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宴會散場時己經接近午夜。
客人們陸續告辭，老何是最後一個走的，他在門口站了幾秒，像是想回頭跟周國棟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裹著外套鑽進了等候的黑色轎車裡。
趙胖子也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正準備跟周國棟告別，周國棟卻抬手示意他坐下。
“老趙，你先別走。”
周國棟從酒櫃裡重新拿了一瓶威士忌和兩隻乾淨的酒杯，把其中一隻推到趙胖子面前，擰開瓶蓋倒了兩指深的琥珀色酒液。
“剛才人太多，有些話不方便說。現在就我們兩個老兄弟了，坐下再喝幾杯。”
趙胖子看了他一眼，重新在沙發上坐下，接過酒杯但沒有喝，只是捏在指間慢慢轉著。
客廳裡的水晶吊燈己經關了大半，只剩茶几旁邊那盞落地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上，一個靠在沙發正中央，一個坐在側面。
“老趙，今天晚宴上你替我擋了不少話，這杯酒我敬你。”
周國棟端起自己那杯威士忌，跟趙胖子碰了一下杯沿，仰頭喝了一大口，“你這次回來，從頭到尾都在幫我。
別墅會議上你說大不了魚死網破，讓下面的人穩住了陣腳。
恩孔達的事你談得漂亮，我知道換我自己去談，恩孔達那個老東西不會這麼輕易鬆口。
審計的事你也一首替我壓著，沒有你，我現在己經坐在總部法務部的問詢室裡了。
咱們兄弟這些年，從南太平洋跑船到非洲開礦，風裡來雨裡去，關鍵時候還是你最靠得住。”
趙胖子聽著這些話，心裡那根弦繃得越來越緊，但臉上還是笑著擺了擺手。
“老周，你這話就見外了。
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船翻了誰都跑不掉。
幫你就是幫我自己。”
“話是這麼說，但這些年能跟我一條船走到現在的兄弟不多了。
老郭在中東，老馬在東南亞，各有各的算盤。
老王——你也看到了，今天晚宴上他連個笑臉都沒給我，這人心裡一首不服我，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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