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不透他，我倒是看透了一件事。”
周國棟把酒杯擱在茶几上，坐首身體看著趙胖子，“這個人，我從頭到尾都小看他了。
不只是我小看他，所有老兄弟都小看他了。
我們都以為他是霍老大扶上來的傀儡，以為霍老大退休之後他撐不了多久，以為那幫年輕的新派沒有根基，以為天啟集團遲早還是我們這些老人的天下。
結果呢？他先拿非洲開刀，不是因為他恨我，是因為非洲分部是老人裡面根基最淺的。
中東老郭的航線遍佈好幾個國家，東南亞老馬的利益鏈條跟三井家族綁在一起，只有我周國棟——在非洲深耕了這些年，靠的全是本地家族。
他選我最容易下手。
所以你問我怎麼看林九——”周國棟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我佩服他，真的佩服。
一個白手起家的年輕人，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上，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霍老大把集團交給他是對的，換了我坐在霍老大的位置上，我也會選他。”
這番話讓趙胖子端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之前還在盤算怎麼引導周國棟主動坦白，周國棟卻己經自己把話題帶到了這裡。
他把酒杯放下，順勢問了一句：“老周，你既然看得這麼清楚，那審計的事你打算怎麼應對？”
“應對？能怎麼應對？”
周國棟往沙發裡靠了靠，“礦脈私下審批的事，原始協議我己經讓老何整理出來了，檔案都在檔案室，一件不少。
航線分紅截流的賬，開曼那幾家離岸公司的流水我也讓老何重新做了一份對賬表，差額部分我己經用自己的私人資金補上了。
這些年我確實拿了不少不該拿的，但每一筆都有賬可查。
你說我是貪也好，說我是自保也好——我留這些賬，不是為了對抗，是為了給自己留條後路。”
“老周，你主動交賬，林九那邊會怎麼處理，你應該清楚。”
“我知道，他不一定會放過我，但我配合審計、主動交賬、不銷燬證據，至少能證明我不是存心對抗集團。
他要是想用我，可以給我一個體面——讓我主動辭職，保留退休待遇，也就算了。
他要是不想用我，至少也不會把我往死裡整——
畢竟主動交代和被動查出來，性質不一樣。”
周國棟把酒杯擱在茶几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眼睛看著趙胖子，“老趙，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說。”
“你從新加坡回來之後，是不是己經在替林九辦事了？”
客廳裡的空氣像被抽空了一瞬間。落地燈的光照在周國棟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問一個己經知道答案但仍然希望被當面確認的問題。趙胖子端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剛才那些兄友弟恭的敘舊、那些掏心掏肺的感概，在這一刻全部化為灰燼
趙胖子愣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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