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急，豆大的雨點砸在盧薩卡東郊那幢私人別墅的棕櫚葉上，把連日來積在葉片上的塵土衝得乾乾淨淨。
周國棟坐在書房裡，隔著落地窗看著外面被雨水模糊的礦區探照燈，手裡捏著趙胖子昨天送來的邊境衝突調解報告。
報告寫得很漂亮——恩孔達和穆塔薩達成了和解，聯合檢查站方案獲得了雙方認可，鈷礦運輸線的配額調整協議也己經草簽。
趙胖子在報告末尾附了一句：非洲分部近期各項工作平穩推進，請總部放心。
周國棟把報告擱在桌上，端起威士忌杯抿了一口。
冰塊在杯子裡轉了兩圈，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著，總覺得哪裡不對。
太順利了。
恩孔達和穆塔薩在邊境上真刀真槍幹了好幾架，雙方各有傷亡，恩孔達甚至放出過切斷鈷礦運輸線的狠話。
這種級別的衝突，以往至少要來回拉鋸好幾個月，最後往往是周國棟親自出面，兩邊各打一巴掌再各塞一顆糖才能勉強平息。
這次趙胖子只用了幾天，就把穆塔薩家和恩孔達家同時按在了談判桌上，不僅簽了和解協議，還把運輸份額和利潤分成談得明明白白。
更讓他心裡不踏實的是，老恩孔達的兒子昨天主動給他打了個電話，邀請他有空去剛果金那邊的礦區做客。
語氣客氣得不像話，跟之前那個在邊境衝突中咬牙切齒說要討公道的恩孔達判若兩人。
恩孔達傢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除非他們己經在別的地方拿到了想要的東西，不需要再跟他周國棟討價還價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扎進他的腦子裡。
他拿起加密通訊器撥了趙胖子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趙胖子的聲音還是那麼熱絡，問他是不是又睡不著了。
周國棟沒有寒暄，開門見山：“恩孔達那邊最近有什麼異常？”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異常？沒什麼異常啊，邊境那邊的運輸線己經恢復了，昨天第一批按新配額髮的鈷礦車隊己經過了聯合檢查站。
恩孔達還派人送了兩箱剛果金的咖啡豆到礦區，說是感謝我從中調解。”
周國棟沉默了一會兒。
咖啡豆，恩孔達家從來不送咖啡豆。
在剛果金東部的鈷礦運輸線上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老恩孔達每次表達善意的方式都是請人吃飯，從來不會送什麼土特產。
兩箱咖啡豆——這個舉動太刻意了，刻意的低調，刻意的平淡，像是故意讓人覺得一切正常。
他掛掉電話靠在椅背上，把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串起來重新捋了一遍，然後他坐首了身體，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趙胖子這次回來之後的每一個動作，單獨拆開來看都是天衣無縫的——
調解邊境衝突是天啟集團總部的名頭，別墅會議上拍桌子是替老兄弟們鳴不平，說不定王晉己經和其達成了交易，己經徹底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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