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上的人陸續到位之後,各地的審訊筆錄和證據材料開始彙總到京都。
榮鶴亭在會議室裡翻著那些厚厚的卷宗,翻到某一頁的時候手忽然停住了。
那一頁上貼著一張照片,照片裡的人他認識——
某知名高校的客座教授,留洋歸來,風度翩翩,常年在電視節目上以溫和理性的形象點評時事,粉絲眾多。
照片下面是審訊筆錄的摘要,第一行寫著:嫌疑人供述,自某某年起接受倭國方面經費,累計摺合龍國幣數千萬元。
榮鶴亭把卷宗合上,摘下老花鏡擱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會議室裡其他人還在低聲討論著後續的收網方案和佛龕的排查方向,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曾幾何時,貧苦嚴寒之中,都能將家國置於生死之前列。”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會議室裡所有討論聲同時停了下來
“那時候吃不飽穿不暖,打仗的時候老百姓把最後一口糧給了前線,自己啃樹皮。
沒人教他們什麼是愛國,他們就是知道——國沒了,家也沒了。
現在吃飽了,穿暖了,受過最好的教育,頂著最光鮮的頭銜,坐在最體面的位置上,結果呢?
為利益出賣家國的,恰恰是這些受過高等教育的人。
而那些不變初心的,仍然是低頭耕耘的百姓。”
他把老花鏡重新戴上,翻開另一份卷宗。
這一份是某醫療系統高層的供述,這個人掌管著好幾個省份的醫療資源分配,卻在私下向倭國方面提供了大量人口健康資料和流行病學情報。
“上一次永信的案子,抓了西百多人,名單長到讓人頭皮發麻,但那次不一樣。”
榮鶴亭把卷宗放下,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著
“永信那批人,大部分是倭國派來的臥底。他們本來就是敵人,抓了就抓了,拔的是釘子。
這次名單上的人,雖然數量比上次少了一半,可你們看看這些人——他們不是敵人派來的,他們是自己人。
自己人拿著敵人給的錢,坐在我們給他們的位置上,替敵人收集我們的情報。
釘子是外面釘進來的,還能拔。
肉是從裡面爛掉的,割起來才疼。”
在座的人沒有一個接話。
秦懷遠端著一杯沒喝的茶,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名單上。
他當然明白榮鶴亭在說什麼——真正的威脅從來不在圍牆外面,在圍牆裡面那些看起來最可靠的人。
而這些人的背叛往往比敵人的滲透更難察覺,因為他們太乾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