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開大燈，只有桌上那盞檯燈亮著，光圈照在那張列印了紅色加粗標題的A4紙上。
通知的內容他在幾個小時前就己經看過好幾遍了，每一個字都背得出來，但他還是把它攤在那裡，像在處理一份需要反覆審閱的例行公文。
排查力度很大。
大到什麼程度？
大到所有接觸過核心機密的、所有在關鍵崗位上待過的，不論有沒有海外經歷，全部重審。
釋延覺落網之後，這條紅線的範圍又擴大了——有海外經歷的要查，沒有海外經歷的也要查。
整容前科的要查，沒有整容前科的也要查。
背景乾淨的查，背景不乾淨的更要查。
他在龍國核心圈潛伏了這麼多年，經手過的機密檔案不計其數，參與過的決策會議數不勝數
在那些他曾以為不可能被翻出來的檔案裡，每一份都留著他的指紋——不是手指的指紋，是情報處理方式的指紋。
只要做了就有痕跡。
痕跡不是想抹就能抹掉的，尤其是在排查力度大到這種程度的時候。
他假死脫身的計劃本來完美無缺。
秋葉雲溪派來的醫療小組給他注射了肌肉鬆弛劑，心肌停跳，法醫鑑定自然死亡，龍國外交部發了訃告，倭國皇室檔案裡的佛龕身份程式碼被標記為己登出。
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秋葉川西以為他死了，連秋葉雲溪自己都以為她親手殺了他。
唯獨林九沒信，撲克牌也沒信
現在他坐在一間普通的辦公室裡，和任何一個普通的中年幹部沒有任何區別。
他放棄了整個外圍間諜網路——永信暴露時沒有啟用他們，釋延覺落網時沒有通知他們，那些在名單上被逮捕的人裡有很多他連名字都沒記住。
因為啟用他們就會被順藤摸瓜找到自己，不啟用他們就等於把自己變成光桿司令。
一個沒有爪牙的幽靈，藏得住，但再也沒有了反抗的能力。
可暴露的後果是死——不是死在東京地下室那種安靜體面的自然死亡，是真的死。
他把排查通知摺好放進公文包裡，摘下眼鏡用軟布慢慢擦拭著鏡片。
窗外走廊裡的最後一盞燈也滅了，清潔工己經下班，整棟樓只剩他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他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九還在查他，榮鶴亭還在查他，撲克牌也在盯著這條線不放。
幫人沒一個好糊弄的。
但他還不準備走——走了就等於不打自招，留下來還有周旋的餘地。
公文包裡有幾份明天開會要用的材料，他檢查了一遍，把拉鍊拉好，關了檯燈，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然後推門走進了走廊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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