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過不去，”他說，聲音悶悶的，“我就是覺得......她說得對。”
無邪沒接話。
胖子關了水龍頭，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不是沮喪，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種胖子很少會流露出來的東西——認真。
“天真，”他說，“你說我是不是挺沒見識的？”
“怎麼突然這麼說？”
“你看啊，”胖子掰著手指頭數，“她說修行是為了正果，不是為了勾引人。我之前從來沒想過這個。我就覺得狐狸精嘛，聊齋裡都那麼寫的，畫本子裡都那麼畫的，那還能有錯？”
無邪想了想：“你也不能全怪自己。幾百年的畫本子都那麼寫，你又不是研究這個的。”
“但她說的有道理啊。”胖子的聲音提高了半度，“你想啊，人家修行幾百年，吃多少苦，遭多少罪，好不容易修出個人形了，結果人一說狐狸精就是‘專門勾引人的’——換你你樂意？”
無邪愣了一下。
他還真沒從這個角度想過。
可不嘛，自己的種族被汙衊百年，還被拍出來大肆傳播，這就跟當時某些人故意抹黑種花家人一樣，不造成實際傷害，但和死蒼蠅一樣，讓人噁心。
胖子越說越來勁：“而且你看她，來咱家這麼久，給咱治病。教咱認藥。幫咱幹活——人家乾的全是正經事！結果我一個電視劇看下來，張嘴就說狐狸精看見好看男人就走不動道——”
他說著，自己給自己氣笑了。
“胖爺我這張嘴啊，”他拍了拍自己的臉，“真該縫上。”
無邪笑了：“不至於。你能糾正就好。”
“怎麼不至於？”胖子瞪了他一眼，“人家給咱治腿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不至於？人家給你泡茶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不至於？”
無邪被噎住了，死胖子，我這不是給你找臺階呢嗎？
胖子轉身，重新開啟水龍頭，開始洗碗。洗了一會兒，忽然又說：“天真，你說她是不是挺厲害的？”
“你指哪方面？”
“哪方面都厲害。”胖子把碗放進碗櫃裡，擦擦手，“會治病，會看書，說話一套一套的，比咱倆都明白事理。你說她要是個人，得是多大的本事？”
無邪想了想：“可能就是因為不是人，某些角度上，才看得比人清楚。”
胖子琢磨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也是。人嘛，七情六慾的，看什麼都帶濾鏡。她不一樣，她看事兒乾淨。”
那天晚上，胖子破天荒地沒看電視，也沒喝酒。他坐在院子裡乘涼，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
狐狸安安靜靜的趴在窗臺上，今天的電視劇沒更新。她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胖子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開口：“胡大夫。”
狐狸睜開一隻眼。
“今天中午的事，”胖子說，“對不起。”
狐狸看著他，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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