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是被自己的咳嗽震醒的。
喉嚨裡像塞了一把沙子，每一次呼吸都磨得生疼。他撐著手臂想坐起來，手掌按在溼冷的石面上，滑膩膩的，讓人不舒服。他咳了幾聲，發現身邊有人。
胡琇盈縮在他旁邊，蜷成小小的一團。粉色的運動裝上全是黑色的汙漬，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睫毛還在微微顫動，像一隻剛從水裡撈上來的貓。
無邪盯著她看了幾秒，確認她的胸口還在起伏，才把懸著的那口氣嚥了回去。
胖子的呼嚕聲從另一邊傳過來，響亮，他西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肚子上的拉鍊還開著，那隻金色的雷公像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劉喪靠在遠處的石壁上，雙手抱胸，頭歪向一邊，眼鏡歪了，掛在鼻樑上。
張起欞蹲在黑暗的邊緣，背對著所有人，面朝來時的方向，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深藍色的輪廓，像一堵不會動的牆。
無邪盯著他看了幾秒，把自己從地上撐起來，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在響，像一扇很久沒人開啟過的門。
“琇盈。”無邪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石頭，他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又叫了一聲，“琇盈，醒醒。”
胡琇盈的睫毛顫了顫。
“胡琇盈。”
胡琇盈睜開了眼。“無邪。”她的聲音還帶著那種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溼氣，但語氣很穩。
“嗯。”
“你沒事吧？”
無邪愣了一下。他自己還沒確認這個問題，她先問了。他咳了咳把那股腥氣壓下去，說：“沒事。”
胡琇盈看著他，沒有拆穿他。她把手從他袖子上收回來，撐著自己坐起來。
胖子的呼嚕聲在這時候斷了，他猛地坐起來，像是做了噩夢，眼睛瞪得溜圓，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落在無邪身上，又落在胡琇盈身上。
“天真。”他的聲音還是啞的，“你沒事吧？”
“沒事。”無邪說，“你呢？”
胖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摸了摸，確認沒有傷口。
劉喪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己經睜開眼了，無邪問他要不要緊，他說“死不了”，沉默了一秒，又說“你們反正也不會把我扔下”。
張起欞等所有人都收拾好站起來了，才起身。
“走吧。”他說。
他們走了不知道多久。
地下沒有時間。手電的光越來越弱，不知道是電池快沒電了，還是眼睛己經開始分不清光的強弱。
走了很久，胖子的抱怨從“還能不能出去了”變成了“這地方是不是沒有出口”，最後歸於變成了沉默。他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了，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甬道忽然變了，和周圍光滑平整的石壁地磚不同，眼前的通道看起來做工粗糙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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