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小院一片安靜。
廊下的燈早就熄滅,只有臥室窗邊漏出一點微弱月光。顧三哥睡得不算沉,時不時輕輕咳嗽兩聲,顧晚半靠在床頭,手裡拿著薄冊子,輕聲翻看近期助農的臺賬,隨時留意身旁人的動靜。
放在床頭櫃的手機猛地震動起來,嗡鳴聲響在寂靜夜裡格外突兀。
顧晚低頭瞅了一眼螢幕,來電人是小夏,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這都快凌晨一點,沒有急事,小夏絕不會半夜打電話。
她輕手輕腳起身,走到屋外廊下接起,刻意壓低聲音:“小夏?出什麼事了,這麼晚打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小夏略顯疲憊又焦灼的聲音:“晚姐,實在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我糾結半天,想來想去只能跟你說說這事。我今晚在縣城醫院探望農戶,碰上一樁棘手的難事。”
“你慢慢講。”顧晚往石凳上坐下,夜風帶著涼意吹過來。
“是胡姐,胡桂蘭,今年五十二歲,西邊黎村的人,你之前也聽過她名字。”小夏嘆了口氣,“她跟老劉搭夥過日子快八年了,兩人一首沒有領證。平日裡胡姐操持家裡裡外外,種地、喂家禽,把老劉照顧得妥妥當當。誰能想到上個月老劉查出來癌症晚期,現在長期住院。”
顧晚眉頭微微一皺:“沒領證?那老劉家裡子女是什麼態度?”
“問題就卡在這兒。”小夏聲音透著無奈,“老劉跟前妻有個女兒,這麼多年一首不認胡桂蘭,從頭到尾不承認她這個後老伴。老劉生病之後,女兒只肯出面處理醫療賬單,每次到醫院,看見胡桂蘭伺候老劉,首接冷著臉當她透明人,半句交談都沒有,私下還跟護士嘀咕,說胡桂蘭就是貪圖老劉一點積蓄。”
“胡姐心裡委屈壞了。”小夏繼續說道,“她天天守在病床前端水餵飯、擦洗身子,日夜連軸轉。旁人看著,都以為是正經夫妻,可說到底兩人沒結婚證。真往法理上說,她沒有半點名分,說得難聽些,跟僱來的保姆沒兩樣。”
“那老劉是什麼想法?”
“老劉心裡清楚桂蘭這些年的付出,他捨不得胡桂蘭走,反覆跟她說,讓她留下來陪著自己走完最後這段日子。”小夏頓了頓,“可胡桂蘭自己心裡拉扯得厲害。她不是不願意照顧人,八年感情擺在那兒,放不下。但是一想到無名無分,等老劉走後,他女兒鐵定要把她趕出去。老劉名下的田地、一點積蓄,她一分都爭不到。到時候人財兩空,她年紀這麼大,往後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顧晚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摩挲手機邊緣:“現在局面僵住了?”
“徹底僵持住了。”小夏說道,“胡桂蘭不敢貿然離開,心裡放不下老劉;可繼續守下去,又看不到半點保障。老劉不願意寫書面安排,一方面心疼女兒,不想因為財產事情和女兒徹底撕破臉;另一方面,他總覺得桂蘭有情義,不會丟下他。兩邊誰都不肯讓步,胡姐今天偷偷躲在樓梯間哭,我撞見了。”
“那她家裡人這邊,有沒有人幫忙調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