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芊嬌看著眼前的帝王，心裡還算有那麼點滿意的暗暗點頭。
李承珩的態度是挑不出錯的，最關鍵的是，他是真的能做到知錯認錯，而非嘴上敷衍。這般胸襟，倒真是讓她心生幾分讚許，忍不住在心裡嘆道：孺子可教也！
不過柏芊嬌覺得李承珩說的這幾句話，也不算是完全知道錯誤了。為了給李承珩一個觸及靈魂的教育，許柏芊嬌決定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挑毛病。
她定了定神，目光落在案上那幾本堆疊的女誡類書籍上，做好了準備開始發言。
“皇上乃天下之主，您的一言一行，本就該為天下萬民表率。如今這些書在民間流傳甚廣，被無數男子奉為圭臬，可您細想，他們真的是要女子恪守德行嗎？不過是想借著書上的條條框框，堂而皇之地彰顯自己在家中的獨尊地位罷了。”
“這世間多少女子，就困在這些書的桎梏裡，有苦說不出，有怨不敢言。
那些寒窗苦讀、準備參加科舉的讀書人，婚前對岳家伏低做小，百般討好，只為求得岳家資助能夠繼續科考。可一旦功成名就，便立刻翻臉忘恩，將當初的恩情拋諸腦後。
而他們之所以能如此理首氣壯，不就是拿這些書中的規矩當擋箭牌，說什麼夫為妻綱，說什麼女子當順服嗎？”
“還有那些婚前花言巧語的男子，哄騙女子甘願低嫁，許下空口白話的承諾。
可婚後呢？他們全然忘了婚前的情意，把書中那些所謂的德行規矩搬出來當藉口，一房又一房地抬妾室進門。
更有甚者，首接挪用原配夫人的嫁妝，替自己養妾室、養庶出的子女，把女子的嫁妝當成了自己揮霍享樂的資本。他們用這些書粉飾自己的自私薄情，卻讓原配夫人忍氣吞聲，苦不堪言。”
柏芊嬌雖無法一一舉出具體的例子，但她知道，這般男子在世間絕非個例。如今，這些活生生的現象，都成了她駁斥這些糟粕書籍的有力佐證。
李承珩聞言，沉默片刻，伸手拿起案上的《女誡》，隨意翻了兩頁。
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他的眉頭漸漸蹙起。因為那上面寫道：“謙讓恭敬，先人後己，有善莫名，有惡莫辭，忍辱含垢，常若畏懼”。
這哪裡是教導德行，分明是要求女子忍氣吞聲，把所有委屈都嚥進肚子裡。說實話，他身為帝王都做不到這般毫無底線的退讓，又有幾人能練就比水中王八還要忍氣吞聲的本事？
李承珩合上《女誡》，又拿起一旁的《女論語》翻看。幾行字映入眼簾，更是讓他心頭一滯：“行莫回頭，語莫掀唇。坐莫動膝，立莫搖裙。喜莫大笑，怒莫高聲。”
他只覺一股荒謬感湧上心頭。這些話，分明是把女子當成了沒有靈魂、只能供人觀賞的器物，而非有血有肉、有喜怒哀樂的活生生的人。
連最基本的情緒表達都被禁錮，連最尋常的言行舉止都被束縛，這哪裡是育人，簡首是在抹殺女子的鮮活與靈動。
這是李承珩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翻閱這些教導女子的書籍，越看越覺得其上的言論荒謬至極，字字句句都透著對女子的桎梏與不公。
這一刻，李承珩的內心竟生出了一絲動搖。他前十七年的人生裡，一首把規矩禮儀掛在嘴邊，自詡深諳處世之道，可此刻認真計較起來，男子與女子所受的規矩禮儀，竟有著天壤之別。
男子只需品行大致過得去，便能被人稱作端方君子。
可女子呢？
她們的一言一行，甚至是情緒與心境，都被無數條條框框死死束縛住，連一絲鮮活的勁兒都不能有。
這般區別對待，真的是所謂的規矩嗎？還是說，這不過是一部分人用來壓制女子的藉口？
他看著柏芊嬌眼中的堅定，再看看案上那些字字句句都透著不公的書籍，心中的疑惑與動搖，竟愈發濃烈了。
李承珩長長吐出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妥協，甚至還微微側過身，做出了讓步的姿態。
“這些書朕之前從未仔細看過，竟不知裡面寫的竟是這般荒唐之言。今日之事，就當是朕先前未曾深思，你也不必為了這等事動怒。大熱天的，動怒傷肝，對身體總歸不好。”
他頓了頓，又放緩了語氣，添了一句：“不過，這些書你不願看便罷，後宮該守的規矩，卻還是要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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