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珩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真的把這件關乎後宮規矩的賞例給忘了個一乾二淨。
他心中暗暗替自己狡辯，倒也不算全然是自己的疏忽。身為帝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賞賜與否、賞何物，本來就應該由他說了算。
只是平日裡忙著朝堂政務，未曾細想過後宮嬪妃的這些禮數，此刻被柏芊嬌點破，才後知後覺覺得自己確實有欠周全。
他抬眼看向柏芊嬌，語氣裡帶著幾分帝王特有的氣勢，又摻著點解釋的意味。
“這盒子裡的書，怎麼就不算朕賞給你的？即便你眼下不願看，它也是朕親手賜予的東西，便是實打實的賞賜。朕給什麼，什麼便是君恩，這點道理，你難道不懂？”
這話一齣，柏芊嬌心裡頓時冒起一股火氣。
她攥了攥手心，險些真的把桌上的書摔到皇上臉上。
這人憑什麼拿這些糟粕書當賞賜？
可轉念一想，自己在宮裡的榮華富貴、身家性命都捏在皇上手裡，只能生生忍住了那隻發癢的手，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她放緩語氣，帶著幾分首白的討好，又藏著點小得意。
“皇上有所不知，昨日臣妾去寧壽宮給太后請安，太后賞了臣妾好幾箱子金銀珠寶呢！
臣妾當時看著那些金燦燦、亮閃閃的寶貝，心裡都樂開了花。若是皇上也能賜下這般賞賜，跟太后賞的一樣好，那臣妾定會高興得合不攏嘴。”
柏芊嬌明晃晃地表示，看不上這些勞什子書籍，心心念唸的是實打實的金銀珠寶。
若是李承珩還聽不出來，那才是真的不懂變通。
李承珩何等聰慧，立刻就領會了她的意思。合著這柏貴妃是嫌自己賞的書不合心意，明著要金銀珠寶呢。他暗自失笑，這點心思倒也首白得可愛。
“朕明日一早就讓於忠全把東西送過來。”他私庫裡的金銀珠寶堆積如山，犯不著為了這點身外之物，惹得柏貴妃不快。
萬一她真鬧到太后跟前，到時候反倒要落自己一個苛待嬪妃、忘恩負義的名聲，實在不划算。
聽聞皇上真的答應，柏芊嬌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立刻綻開燦爛的笑容，眉眼彎彎，像極了春日裡盛放的山花，明媚又鮮活。
李承珩怔怔地看著她笑，嘴角竟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從未這般認真打量過自己的貴妃，只覺她這一笑格外動人。眼底的歡喜毫無保留，像山間漫山遍野的野花肆意綻放，竟莫名讓人覺得心頭敞亮，生出一種國泰民安的安穩感來。
這個話題告一段落，李承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指尖剛放下杯蓋。目光忽然掃過鳳儀宮敞開的宮門，這才想起方才踏入宮門時，院子裡那道孤零零跪著的身影。
他並非想為那許淑女求情，不過是柏芊嬌方才處置人的方式，實在太過新鮮。他活了近二十年，從未見過這般責罰人的法子，心底反倒生出幾分好奇。
李承珩抬眼，看向柏芊嬌，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探究。“朕方才進鳳儀宮時，瞧見院子裡跪著一個人。那人的膝蓋下，墊的是鐵鏈？”
這話一齣，他眼底難掩一絲詫異。這等事，他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今日到這鳳儀宮走一趟，倒像是開了眼界。
李承珩從小到大被罰跪的次數，實在不算少。
從前在上書房，但凡經書背錯一個字，先帝便會讓他首挺挺跪在勤政殿的青石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