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母后宮裡請安，偶有失儀，也會被勒令跪上一會。
便是如今做了皇上，上次因選秀之事與太后置氣，還在寧壽宮跪了整整兩三個時辰，回來時膝蓋腫得都不敢走路。
可無論先帝還是母后，罰他時最狠也不過是撤了軟墊，讓他首接跪冰冷的地面。
像這般，膝蓋下不墊棉墊、不墊絨毯，反倒墊著磨人的鐵鏈，他還是頭一回見。
不知怎的，哪怕隔著一段距離，沒有親身承受。李承珩憑著多年被罰跪的經驗，光是想想那畫面，膝蓋就隱隱泛起一陣鑽心的痠痛，連帶著眉心都蹙了蹙。
而柏芊嬌聽到這話，心裡默默唸了一句：來了，李承珩這是要為許允姝破例了。
方才答應送金銀珠寶，怕根本就是為了現在鋪墊。
先順著她的意思賞了財物，等會兒再提為許淑女求情的要求，她總不好當場駁了顏面。
果然，所謂女主光環，在男主面前終究是管用的。
“是鐵鏈。”柏芊嬌坦然迎上李承珩的目光，沒有否認，也不曾為自己辯解，只是淡淡開口，平靜的講述著鐵鏈的作用。
“這鐵鏈打磨得不算鋒利，卻也凹凸不平。人一旦跪上去，每一寸肌膚都要貼著那些稜稜凸起，那股子疼鑽心入骨，唯有這般刻骨銘心，才能讓人記牢教訓，日後不敢再犯。”
她刻意放緩了語氣，細細描摹著跪鐵鏈的滋味，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算計。
今日這番話，就是要讓這皇上親眼看看，自己罰人的手段有多狠。也好讓他心疼心疼自己這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女主，早日讓她順利走完劇情。
李承珩聽得眉心緊鎖，膝蓋竟隱隱泛起一陣發酸的鈍痛。他實在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沉聲問道：“你這些責罰人的法子，究竟是從哪裡學來的？”
他敢肯定永嘉侯府斷斷不會有這般規矩。永嘉侯夫人也是個溫婉的，對自己這個外孫女更是疼惜至極，絕不可能教出這樣苛待人的手段。
柏芊坦然道：“自然是話本子上學的。那些話本子裡，寫責罰妾室、下人招數的可多了，跪鐵鏈不過是最基礎的罷了。
還有跪碎磚頭、跪地舉著燃著的燭臺，花樣多著呢。臣妾今日想著是第一次責罰許淑女，便選了個最輕的法子，算是給她留些情面。”
這話落在耳中，李承珩心頭一震。他實在難以想象，那些話本子裡竟藏著這麼多陰狠的招數，比刑部大牢裡的刑罰細則還要詳盡幾分。
他下意識便想問問，那些話本子究竟是何內容，竟能教出這般手段來。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柏芊嬌這般做法，似乎也不算太過。
李承珩淡淡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可：“這樣倒也挺好。這般法子罰人，好歹安靜體面，總比動板子打人、傷了臉面強些。”
他方才進門時只大概看了一眼跪著的許淑女，壓根沒仔細瞧清楚許淑女的模樣。自然不知道柏芊嬌早己動了板子，把人打得臉頰紅腫，活像個豬頭。
在他看來，柏芊嬌不用粗板子打人，只以鐵鏈罰跪，己是顧及了後宮嬪妃的體面，算得有分寸。
柏芊嬌聞言，心裡罵罵咧咧的髒極了。
這皇上明著誇她有分寸，實則不就是在拐著彎兒罵她嗎？
不就是動手打了女主兩下嗎？用得著這般陰陽怪氣，暗戳戳指責她下手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