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桃源城的風裡帶著點初冬的乾冷，吹在臉上像小刀子刮。
城主府後院的廂房裡，地龍燒得挺熱乎，空氣裡飄著一股子草藥的苦味和炭火的煤煙味，混在一起有些嗆人。
楚驚鴻坐在床邊的一張圈椅上，手裡拿著一根燒黑的木棍，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火盆裡的紅炭。
炭火爆出一個火星子，差點蹦到她那沾了些泥的黑皮靴上。
她把木棍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那三百個影龍衛，大兄己經全給他們換上新皮甲了，住的也是新蓋的磚房。”
“你倒是大方，連老底都掏出來給我了。”
她端起桌上那碗己經沒啥熱氣的涼茶，淺淺抿了一口。
發澀的涼水順著喉嚨下去，激得她腦子轉得飛快。
床上的夜君淵靠著個軟枕頭，臉色還是那種病態的蒼白。
他半敞著裡衣，露出胸口纏得厚厚的白布繃帶，繃帶上還滲著一點暗紅的血跡，散發著一股子腥氣。
聽見楚驚鴻的話，他低低笑了一聲，喉結劇烈滑動。
“本王既然說了要拿天下當聘禮，幾百個死士算什麼。”
“只要夫人高興，本王這這條命，也是你的。”
“少在這兒貧嘴，你這破身子，再折騰兩下，閻王爺都不願意收你。”
楚驚鴻翻了個白眼，走過去，沒好氣地一把扯過被子，給他蓋住那露著肌肉的胸口。
“說正事。你在京城裝了三年的殘廢，那狗皇帝就一點沒看出來？”
她拉過一張小木扎，刺啦一聲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動靜，一屁股坐下。
夜君淵收起臉上的笑意，那雙深邃的黑眸在搖晃的燭光下，顯得極其陰沉。
“夏侯桀多疑，他不僅看出來了，還三番五次地試探。”
“本王那輪椅，每隔半月，他就會派太醫來查驗一次，連我喝的藥渣，都有人專門翻找。”
他咳嗽了兩聲，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冷笑。
“要不是本王用內力硬生生逼著雙腿萎縮，製造出經脈盡斷的假象，他早動刀子了。”
楚驚鴻聽了，心裡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椅子扶手，指尖發白。
“硬逼著雙腿萎縮？你特麼是個瘋子吧！”
“那種疼，比斷骨頭還難受百倍，你一裝就是三年？”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這狗男人的城府，深得讓人有些頭皮發麻。
“不瘋，活不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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