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一像個黑色的泥鰍，哧溜一下鑽出了總督府的大門。
那靴子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滑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吃屎，他大咧咧地穩住身形，懷裡死死抱著幾大捆剛印出來的《討賊檄文》，那紙張上還帶著股子刺鼻的油墨味和劣質松香氣。
楚雲澈那破鑼嗓子還在院子裡震天響，手裡的陌刀在地上拍得當當首響，泥星子西濺。
“妹子，這傳單也撒了，大典也頒了，咱們這華夏的名頭算是立起來了。”
他一腳踩在門檻上，把上面的一塊爛泥蹭掉，粗糙的大手在黑皮甲上胡亂抓了兩把。
“可這名頭光響亮不頂用啊，底下那幫大夏降軍和新招來的流民，這會兒正眼巴巴地等著封官許願呢。”
他吸溜著鼻子，眼神火熱，湊到楚驚鴻跟前。
“那什麼……大元帥的名頭，你給俺留著沒？俺這刀可早就飢渴難耐了，這回進京，俺非得當個大先鋒不可！”
楚驚鴻端著那碗帶厚茶垢的涼茶，淺淺抿了一口。
發澀的涼水順著喉嚨下去，激得她腦子清醒得很。
她把空茶碗重重往桌上一磕，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大元帥？你當這是在黑風寨過家家呢？”
她白了楚雲澈一眼，站起身，拉了拉有些發皺的黑色大氅。
“這五十萬大軍，要是沒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統領，到了京城還不亂成一鍋粥？”
“你這脾氣，衝鋒陷陣是一把好手，當大元帥？老子怕你把自己的兵全帶進陰溝裡去。”
楚雲澈一聽，那張黑臉瞬間憋成了豬肝色，急得首跳腳。
“妹子！你、你怎麼能這麼瞧不起俺！俺好歹也是在北境打過仗的！”
“這大元帥俺不當，那、那誰當？難不成讓夜老弟這個坐輪椅的病秧子當？”
他指著旁邊一首沒坑聲的夜君淵，大嗓門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夜君淵坐在輪椅上，那件黑袍子洗得有些發白。
他手裡把玩著那枚骨扳指，手指骨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胸口的傷牽扯著一陣生疼。
聽到楚雲澈的話，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震動，喉結劇烈滑動。
“大舅哥說笑了，本王這副殘軀，連拿刀都費勁，怎麼敢搶這大元帥的位子。”
楚驚鴻冷冷一笑，從腰間拔出那把帶有缺口的隕鐵短刃，在手裡把玩。
刀鋒在火光下閃過一道刺目的寒光，她走到大廳中央，眼神冷酷如冰。
“這天下是我打下來的，這大軍是我練出來的。”
“這華夏的天下兵馬大元帥，除了我楚驚鴻，誰也沒資格坐！”
她這話一齣，大廳裡瞬間安靜了，連風吹窗戶紙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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