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單膝跪在紅氈裡的膝蓋微微打著晃,靴筒上沾著的雪水早就化成了溼漉漉的黑印子。
夜君淵仰著頭,額前散亂的碎髮被冷風吹得遮了半邊眼,深黑的瞳仁裡全是血絲和快要繃斷的偏執。
長亭外頭幾萬雙眼睛齊刷刷盯在兩人身上,連戰馬嘴裡噴白氣的響鼻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楚驚鴻胸口那塊硬邦邦的墨玉像燒紅了的煤球,烙得她心口肉一陣陣發麻發燙。
楚雲澈在後頭急得抓耳撓腮,黑鐵皮手套在刀鞘上劃出刺耳的咯吱聲:“妹子!你倒是吭個氣啊!”
“再不應聲,俺這妹夫的膝蓋骨非得在冰碴子裡凍廢了不可,真成!”
楚驚鴻喉嚨眼裡像塞了一大把幹炒黃豆,乾澀得厲害,深吸了一口帶著雪渣子的冷氣。
“把海外龍椅搶來給老子墊腳?你當老子是收破爛的?”
她居高臨下斜睨著他,嘴角挑起一抹痞裡痞氣的冷笑,指尖卻在袖筒裡死死掐著掌心肉。
夜君淵不但沒惱,嘴角反而扯出一抹破罐子破摔的慘淡笑意,手指用力扣緊那枚金印。
“那就把微臣自個兒墊在陛下腳底下,當牛做馬,任憑踩踏。”
他聲音沙啞得不成調子,眼底那股子燒穿一切的光亮半點沒減退:“只要陛下點頭,微臣這條命就是你的鎖鏈。”
“誰稀罕你當牛做馬,老子缺的是個並肩殺人的男人。”
楚驚鴻眼眶莫名有點發熱,鼻尖酸溜溜的,她猛地跨前半步,皮靴尖直接踢在他金絲暗繡的袍角上。
伸手一把奪過那枚雕著九龍並蒂蓮的沉重玉璽,入手冰涼,卻沉得像一座山。
她另一隻手粗暴地揪住夜君淵前襟的黑蟒袍,一把將這個高大的男人從泥氈裡生生拽了起來。
兩人的鼻尖狠狠撞在一處,溫熱又急促的喘息瞬間撞作一團。
楚驚鴻轉過身,將那枚金燦燦的玉璽高高舉向半空,運足了內力的一聲大吼平地炸響。
“天下人都給老子聽清楚了!這聘禮老子接了!朕,準了夜君淵的求婚!”
這聲怒吼順著十里長亭炸開,像一把明火扔進了火藥庫,整座南郊瞬間沸反盈天。
“萬歲!陛下萬歲!王爺萬歲!”
幾十萬百姓和黑甲軍漢激動得把帽子扯下來往天上扔,粗糲的歡呼聲把城牆上的積雪都震得塌了半截。
石大壯抹了把大鼻涕,嗷嗚一嗓子蹦起來三尺高,手裡的鐵鏟子噹啷一聲砸在紅木箱上。
城頭上的五十門禮炮轟然炸響,火光沖天,把陰沉沉的天穹照得像一片流金的火海。
碎紅紙屑混著糖塊像冰雹一樣砸下來,小娃子們在紅氈子外頭滿地打滾撿喜糖,笑鬧聲直衝九霄。
楚雲澈大笑著揮舞陌刀,刀風捲起漫天紅綢,眼眶通紅地朝天狂吼:“俺妹子要嫁人了!開大席!全城開大席!”
長亭裡,夜君淵長臂猛地一收,根本不顧胸口剛結痂的傷口,死死把楚驚鴻整個人按進懷裡。
他的下巴墊在她的發頂,下巴上剛冒頭的青色胡茬扎得她頭皮發麻,胸膛劇烈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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