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金那個大肉球把長袍下襬塞在腰帶裡,手裡拎著根沾滿油星的大鐵勺,唾沫橫飛地指揮著上萬名廚子。
“動作麻利點!黃河鯉魚全給俺用靈泉水養在水缸裡,吐乾淨泥沙!”
“五萬頭肥羊、兩萬頭大肥豬,全按城主給的秘方醃製,少放半兩胡椒麵,老子把你們塞進烤爐裡當烤全羊!”
石大壯扛著大鏟子晃晃悠悠晃過來,手裡抓著兩隻剛滷出鍋的大豬蹄子啃得滿嘴冒油。
“錢掌櫃!那酒水拉來沒有?俺可聽說了,南邊運來的神仙醉有十萬壇,別讓那幫腳伕偷喝了!”
他呼哧呼哧嚼著脆骨頭,大腳丫子踩在地上濺起一排水星子。
“偷喝個屁!每輛馬車上都有暗影衛的大刀架著呢!”
錢多金抹了一把滿臉的肥油汗,眼珠子瞪得溜圓。
“這可是給全天下百姓流水席備的酒,一百二十條主街全擺滿桌子,誰敢偷一口,俺剝了他的皮!”
整座京城像是個燒滾了的巨大鐵鍋,每個坊市口都搭起了遮風擋雨的蘆蓆大棚。
流水席從東直門一路連到了西直門,碗筷碟子堆得像小山,白麵饅頭蒸了一屜又一屜,蒸汽把整座皇城籠在一層白霧裡。
連城根底下那些要飯的叫花子,全被官府拉去洗了澡,換上一身嶄新的大紅粗布襖子,手裡塞滿了喜錢和熟肉。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寒風颳得緊了,但滿城的煙火氣卻硬生生把寒冬撕開了一道滾燙的口子。
楚驚鴻換了一身鬆垮的舊棉袍,坐在太極殿前的高臺上,靴尖懸空搭在石欄杆外頭晃盪。
她手裡端著那碗發澀的冷粗茶,慢慢抿著,指甲蓋裡還殘留著剛才摸過金絲龍袍的細粉。
夜君淵坐在她身側的臺階上,手杖擱在膝頭,肩頭挨著她的肩頭,兩人的影子在宮燈下拉得老長。
“緊張了?”
他側頭看著她被冷風吹得泛白的下頜線,伸手把她微涼的手掌攥進自個兒手心裡。
“老子從死人堆裡殺出來都沒抖過一下,結個婚能緊張?放屁。”
楚驚鴻冷嗤一聲,手心卻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當年在鎮國公府柴房,差點被那一碗餿藥灌死的時候,老子只想把那幫人全宰了。”
她低頭看著城裡閃爍的萬家燈火,聲音少見地放輕了些許:“沒成想,這路走著走著,竟然走到了這一步。”
夜君淵下巴輕輕擱在她肩頭的黑髮上,收緊了手指:“因為你走的是給所有人活命的路,這天下合該是你的。”
朱雀門方向突然爆發出如海嘯般的喧天鑼鼓聲,整座城池像被點著了一樣劇烈轟鳴起來。
大批大批的紅光在街道深處亮起,像一條條蜿蜒遊動的赤色火龍,順著街巷飛快地蔓延。
青鳶連滾帶爬地提著裙襬跑上高臺,腳底下踩空差點磕掉門牙,小臉激動得一片血紅,手裡還攥著個紅綢結。
“主子!主子您快看外頭!”
她指著城樓外頭,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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