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松江府碼頭,海風捲著白沫子拍在粗壯的防波堤上,轟隆隆響。
楚雲澈那破鑼嗓子在風裡直劈叉,他站在剛下水的鐵甲艦船頭上,手裡舉著那個半人高的大鐵皮喇叭。
“大壯!底艙的煤塊給俺堆嚴實了!別讓海浪打溼了,那可是咱們鐵王八的口糧!”
他那身新打的玄鐵重甲被海風吹得發亮,刀劈斧刻的臉上全是被海風吹出的紅血絲,大嘴咧得能塞下個大肉包子。
“今天出海,誰要是敢暈船吐在甲板上,老子一腳把他踹下去喂鯊魚,真成!”
石大壯光著半邊膀子,手裡拎著兩桶黑乎乎的機油,在甲板上跑得腳底直打滑。
“得咧!大統領放心!俺們這幫旱鴨子早就吃過暈船藥了,肚子鐵打的!”
他吸溜著大鼻涕,把機油桶重重磕在甲板上,濺起兩滴黑油點子,粗魯地抹了把臉。
“這大鐵船穩得很,比俺們黑風寨的石炕還平乎,那幫東夷的破木頭船,俺一頭就能給它撞個稀碎!”
楚驚鴻穿著那身黑底金絲的龍袍,站在觀禮的高臺上。
大紅色的披風被海風捲得像一團燃燒的烈火,十二旒的珍珠冕冠擋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冷得像冰的眸子。
她端起那碗帶著茶垢的涼茶,淺淺地抿了一口。
發澀的冷水順著喉嚨下去,激得她腦子轉得飛快。
這三十艘蒸汽鐵甲艦,是華夏國這兩年砸鍋賣鐵、掏空了國庫和各大鹽商的腰包才砸出來的家底。
“大兄,別在船上瞎咋呼了。”
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紫檀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指甲縫裡還帶著些昨天去天工院沾上的機油黑泥,她隨手在衣服上蹭了兩下。
“那大炮的炮衣都掀了,子彈上膛。”
“咱們這趟出去,不是去觀光游水的,老子要的是東夷國的投降書和他們海島上的金礦銀礦。”
夜君淵坐在輪椅上,那件黑袍子被海風吹得鼓鼓囊囊的,胸口還纏著繃帶。
他修長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陛下,東夷雖然是個彈丸小國,但他們水性好,船隻輕快,慣會打海戰的游擊。”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黑眸在陰沉的天空下,閃爍著極其銳利的算計。
“咱們的鐵甲艦雖然堅固火力猛,但就怕他們像泥鰍一樣滑,不跟咱們正面碰。”
楚驚鴻冷冷一笑,從袖子裡摸出一顆薄荷糖塞進嘴裡,嚼得嘎巴響。
“滑?在絕對的速度和火力面前,再滑的泥鰍也得變成烤魚。”
她走到那張鋪開的巨大海圖前,手指在東夷國的位置重重一點。
“魯老頭給這船裝了雙排螺旋槳,那速度,順風逆風都不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