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從燭影斧聲醒來》第12章 制衡之始(2)

作者:餌見錄·4個月前

“非僅為朕。”趙匡胤語氣緩和下來,“是為這天下百姓,能不再受戰亂流離之苦;是為我等君臣,能共締一場真正的太平盛世。”

他最後看向文班:“制度之立,非獨武事。三省六部,典章律例,皆需斟酌損益,務求務實便民,杜絕五代積弊。範相、王相、魏相,此事還要多勞諸位。趙普、呂端,”他忽然點了兩個名字,“你二人,一個通曉實務,一個心思縝密,可多參詳,若有見解,可首接奏陳。”

趙普躬身應諾。呂端則出列,深深一揖:“臣,必竭盡愚鈍。”

一場封賞大朝,在皇帝一番關於“制度”的宏大論述中結束。沒有具體的改革方案出臺,但一個強烈的訊號己經釋放:陛下要著手從根本上改變五代以來,尤其是軍人權力過大的政治格局了。而改變的方式,是“立制度”、“明綱紀”,而非簡單的屠戮功臣。

退朝時,文武百官心思各異。有人振奮,有人憂慮,有人開始暗自盤算。

趙匡胤回到後殿,略感疲憊,但精神卻有些昂奮。今日這番話,是他深思熟慮後丟擲的“定調之言”,為後續一系列制度變革(杯酒釋兵權、樞密院-三衙分權、文官統兵等)奠定了輿論和理念基礎。同時,也再次在楊業心中強化了“北伐”這個大義目標,並將其與舊將們進行了某種程度的“責任捆綁”。

“官家,”內侍小心翼翼上前,“皇子德昭在偏殿等候多時了,說是有讀書的疑難,想請教陛下。”

趙匡胤冷硬的神色柔和了些許:“讓他進來吧。”

不多時,趙德昭捧著一卷書,規規矩矩地走了進來。數月不見,孩子似乎長高了些,臉上的稚氣稍褪,多了幾分讀書人的沉靜。

“父皇。”他行禮。

“過來坐。”趙匡胤指了指旁邊的坐榻,“讀的什麼書?有何疑難?”

趙德昭坐到榻邊,翻開書卷,指著一段:“是《史記》,讀到淮陰侯列傳。兒臣不明白,韓信為大漢立下不世之功,高祖皇帝為何……後來卻不容他?”

趙匡胤心中微微一震。九歲的孩子,己經開始思考這樣的問題了。是巧合,還是某種潛移默化的影響?他接過書卷,看著那段關於“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史家論斷,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反問:“昭兒,你覺得,韓信為何會有那樣的結局?”

趙德昭想了想,認真地說:“因為……他功勞太大,又不太聽話,高祖皇帝怕他。”

“這是一方面。”趙匡胤緩緩道,“但更深層的原因,是當時沒有一套好的制度,來安置這樣的功臣,來制約這樣的強將。君臣之間,全憑私誼與猜忌維繫。私誼會淡,猜忌會生,悲劇便難以避免。”

他放下書卷,看著兒子清澈而困惑的眼睛:“所以,為君者,不能只靠個人的恩信或威懾來駕馭臣下,尤其是握有重兵的臣下。必須要建立規矩,明確的、大家都認可的規矩。讓功臣知道,如何做是安享富貴,如何做是逾越本分。讓皇帝也知道,如何賞是公允,如何罰是依法。有了規矩,大家行事便都有了邊際,猜忌會少,悲劇也會少。”

趙德昭似懂非懂:“就像父皇今日在朝上說的,要立制度?”

“對。”趙匡胤點頭,語氣鄭重,“而且,這制度,不能只是利於皇帝一人,也要能讓臣子安心,讓國家受益。一個好的制度,應該讓有本事的人,能把本事用在正確的地方,而不是整日擔心鳥盡弓藏;也應該讓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他指了指自己,“不必時時擔憂權柄旁落,可以專心去做該做的事,比如收復失地,比如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趙德昭眨著眼睛,努力消化著父親的話。這些話對他而言或許太深,但種子己經種下。

趙匡胤摸了摸兒子的頭:“這些道理,你現在未必全懂。但記住,為君者,心裡要裝著制度,裝著規矩,更要裝著天下人。如此,方是長治久安之道,也方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遺憾。”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像是自言自語。眼前彷彿又閃過德昭橫劍的畫面,他閉了閉眼,將那景象驅散。

“兒臣記下了。”趙德昭恭敬地說。

窗外,初夏的陽光明亮耀眼,將殿內的浮塵照得纖毫畢現。舊的秩序正在悄然改變,而新的規則,連同一些關於權力、責任與制度的初步認知,正隨著這陽光,一點點滲入下一代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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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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