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雨水嘩嘩，和偏棚燃燒的噼啪聲。
另外幾個煽動者，見勢不妙，想悄悄溜走。但兩名皇城司幹探己從貨堆跳下，堵住了去路，手中鋼刀出鞘，目光如狼。
“拿下！”寇準下令。
幹探如虎入羊群，幾下就將那幾人制住，拖了出來，與先前那個一起，扔在泥濘的地上。
寇準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依舊橫刀立馬，掃視著周圍密密麻麻、眼神複雜的人群。他放緩語氣，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本官知道，你們中有很多人，被剋扣工錢，忍飢挨餓，心中憋屈！本官此來，就是替陛下，替朝廷，給你們做主的！工錢，一分不會少！被剋扣的，十倍償還！但朝廷有朝廷的法度！聚眾械鬥，衝擊商號，燒燬倉房，那是造反！是要殺頭，連累家人的！”
他頓了頓，指著地上那幾個煽動者：“就是這幾個奸賊，煽動你們鬧事，想把你們往死路上推！好讓他們背後的主子，繼續剋扣你們的血汗錢，繼續把這運河，變成他們自家的錢袋子！你們，還要跟著他們一起死嗎？！”
人群騷動，許多人臉上露出悔恨、後怕的神情。
“現在！”寇準大聲道，“所有民夫、船工，以十人為一隊，選出隊長，到本官這裡登記姓名、被欠工錢數目！登記完畢，即刻去漕司衙門廣場，排隊領取錢糧！有傷者，立刻抬去醫治，藥費由本官承擔！”
“至於萬豐號，”他目光轉向那棟己被砸得破破爛爛的貨棧，和裡面面如土色、瑟瑟發抖的夥計護院，“即刻查封！東主胡萬三，涉嫌勾結貪官，侵吞國糧，私藏軍械，煽動民變，罪在不赦！來人，進去搜！把胡萬三給我揪出來！”
“是！”兩名幹探精神大振，帶著剛剛恢復些秩序、主動上前幫忙的幾十個民夫壯漢，衝進了萬豐號貨棧。
局面，終於在寇準冒險衝陣、擒賊擒王、軟硬兼施的組合拳下，被硬生生扭轉了過來。登記，領錢，救治傷員，查封貨棧……一切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雖然人心依舊惶惶，但最危險的暴亂苗頭，被掐滅了。
寇準騎在馬上，看著逐漸平靜下來的碼頭，後背己被冷汗和雨水徹底浸透。剛才那一下衝鋒、擒人，看似威風，實則是將生死置之度外。任何一個環節出錯，他現在己經是一具屍體了。
但他賭贏了。
快嘴劉此時也帶著人從漕司趕來了，看到碼頭景象，又看到馬前那幾個被捆成粽子的煽動者，鬆了口氣，低聲道：“御史，沈綸押在漕司，有兄弟看著。胡萬三跑了！貨棧裡沒找到人，後門有車馬痕跡，估計是聽到風聲，趁亂溜了！”
“跑了？”寇準眼神一寒，“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查封胡家所有產業！發海捕文書，通緝胡萬三！他跑不遠！”
“是！”
“還有，”寇準看向地上那個被他刀背砸暈的煽動者頭目，“把這傢伙弄醒，單獨關押，我要親自審！還有，查清楚他們的底細，跟胡萬三、沈綸，還有……揚州，到底是什麼關係！”
“明白！”
處理完這些，寇準才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和臉頰上傷口火辣辣的疼痛。他抬頭，看著陰雲密佈的天空，雨絲冰涼。
泗州這個膿包，算是捅破了。
但流出來的膿血，卻指向了更深處，更可怕的病灶——揚州。
他想起沈綸崩潰時喊出的“揚州”，想起那些沒有官印的軍械，想起胡萬三與揚州的“深厚關係”。
李重進……
一個名字，不由自主地浮現在他腦海。那個盤踞淮南，名義上臣服，實則心懷叵測的節度使。
如果這條黑鏈，最終真的牽連到李重進……那就不再是簡單的貪腐走私，而是謀反了！
寇準的心，沉甸甸的。他知道，自己可能無意中，撬動了一塊遠比想象中更大的石頭。而石頭下面，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淵。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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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八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