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州漕司衙門，如今己成了臨時行轅兼審訊室。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汗臭和一種極度壓抑的氣息。沈綸被單獨關在後衙一間加固的廂房，門口有皇城司幹探晝夜看守。而那個被寇準刀背砸暈的煽動者頭目——經過查問，名叫刁五，是泗州本地一個潑皮頭子，平日裡就欺行霸市——則被捆在偏廳的柱子上，一盆冷水潑醒後，正對上寇準那雙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
“姓名。”
“……”
“誰指使你在碼頭煽動民變？”
“……”
“和胡萬三什麼關係？和揚州什麼人聯絡？”
“……”
刁五咬緊牙關，眼神躲閃，但透著股混不吝的狠勁。他打定主意，一個字不說。說了是死，不說，或許還有活路，外面的人可能會救他，或者……滅口。
寇準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得刁五心裡發毛。
“刁五，聽說你有個老孃，住在城西柳條巷？還有個相好的，在萬豐號後街的豆腐坊幫工？哦，對了，你去年在碼頭打傷人，是沈判官幫你擺平的吧？代價是，你替他做些見不得光的事，比如……替胡萬三‘看管’一些來路不明的貨？”
刁五臉色“唰”地白了，驚恐地看著寇準。這些事，他怎麼會知道？！
“不說？沒關係。”寇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踱步，“你不說，你老孃，你相好，還有你手下那幾個兄弟，總會有人說。沈綸己經癱了，胡萬三跑了，你現在是棄子。你以為，你背後的人，還會來救你？他們現在想的，恐怕是怎麼讓你……永遠閉嘴。”
他走到刁五面前，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你信不信，只要我放出風去，說你要招供，不出今晚，就會有人來殺你滅口。或者，根本不用等別人，我現在就可以讓你‘暴病而亡’。你死了，你的老孃，你的相好……會是什麼下場？”
刁五渾身劇烈顫抖起來，心理防線在寇準精準的心理攻勢和赤裸裸的威脅下，開始崩潰。
“我……我說了……你能保我娘……和翠兒平安？”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那要看你說的是什麼。”寇準後退一步，重新坐下，“說清楚了，本使或許可以奏明朝廷，算你戴罪立功，從輕發落。你的家人，也可以安排去別處安置。若有一句虛言，或者隱瞞……”他沒說下去，但眼神己經說明一切。
刁五掙扎良久，最終，像被抽掉了脊樑骨，癱軟下來。
“是……是胡萬三……他讓我在碼頭盯著，一旦有生面孔，尤其是官府的人來查，就……就找機會鬧事，把事情搞大，最好能見血，死人……他說，只要鬧起來，新來的官就待不下去，漕運就還是他們的天下……”
“他們？除了胡萬三，還有誰？”
“還……還有沈判官。很多事，是沈判官點頭，胡萬三出錢，我去辦。碼頭上的力夫工錢，一首都被剋扣三成，其中一成給沈判官，兩成歸胡萬三。這次雪阻，也是他們故意拖著不清淤，好抬高運價，囤積居奇……”
“那些軍械，怎麼回事？”
“軍械……”刁五臉上露出恐懼，“那……那是胡萬三讓我帶人偷偷運進去的，說是……揚州來的‘貴重貨’，暫時存放在戊字倉，過段時間要運走。具體運去哪，我不知道，真不知道！胡萬三隻說，是賣給北邊‘大主顧’的，比糧食賺錢十倍……”
“揚州誰給他的貨？‘大主顧’是誰？是北漢，還是……”寇準緊追不放。
“揚……揚州那邊，好像姓……姓周，對，周管事！胡萬三叫他周大管家！是……是揚州李……李節帥府上的人！”刁五終於吐出了一個關鍵名字，說完，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大口喘氣，眼神絕望。
李節帥！揚州節度使，李重進！
儘管早有猜測，但當這個名字從刁五口中確認時，寇準心頭還是猛地一沉。果然是他！走私糧食，倒賣軍械，勾結北邊（很可能是北漢，甚至是契丹）……李重進想幹什麼？僅僅是為了錢？還是有更大的圖謀？
“還有呢？胡萬三跑哪去了？是不是去了揚州？”
“是……是！昨天夜裡，碼頭剛亂起來，他就帶著幾個心腹，從水路坐小船往南跑了！肯定是去揚州了！他說過，萬一出事，就去揚州找周管家，那裡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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