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是皇城司安插在揚州的眼線發回的簡短訊息:李重進近日以“巡防”為名,頻繁調動麾下精銳兵馬,並大量採購糧草、騾馬,其府中近日有北地口音的生面孔出入。
三份情報,來自三個不同的地方,三個不同的事件,卻像三條溪流,最終都隱隱匯向同一個方向——揚州,李重進。
趙匡胤閉上眼睛,靠坐在椅中。殿內炭火無聲燃燒,映著他冷峻的側臉。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而且,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更兇猛。
李重進,這個在陳橋兵變後,表面歸順,實則一首心懷怨望、擁兵自重的節度使,終於要露出獠牙了嗎?勾結北漢(甚至契丹),走私軍械糧草,私募兵馬……他想幹什麼?學李筠?還是想玩一把更大的?
前世記憶中,李重進確實是在今年年底造反,但很快被平定。可這一世,因為自己提前清理漕運黑鏈,打掉了他在泗州的重要財源和走私節點,恐怕會逼得他狗急跳牆,提前行動,或者……做出更瘋狂的舉動。
“陛下。”趙普的聲音在殿門口響起。他顯然也收到了風聲,臉色凝重。
“則平,來了。”趙匡胤睜開眼,指了指面前的三份急報,“看看吧。樹欲靜而風不止。”
趙普快步上前,仔細看完,深吸一口涼氣:“李重進……果然包藏禍心!泗州之事,恐怕己打草驚蛇。陛下,需早作決斷!”
“依你之見,該如何決斷?”趙匡胤問。
“李重進據揚州,擁重兵,且淮南富庶,若其公然造反,勢必震動東南。然其罪證,目前多在寇準、楊業密奏及皇城司探報之中,明面之上,尚無鐵證。若驟然發兵討伐,恐其反咬一口,稱朝廷鳥盡弓藏,逼反忠臣,煽動淮南人心。”趙普分析道,“為今之計,臣以為,當明暗兩手。”
“講。”
“明面,陛下可下旨褒獎寇準肅清漕運之功,並以此為由,派一重臣為使,赴揚州‘宣慰’,實則觀察李重進動向,並伺機調查取證。同時,可調石守信為淮南道節度使(遙領),移鎮壽州(緊鄰揚州),王審琦所部在平定北漢後,亦可不急於回師,陳兵宋州一帶,對揚州形成夾擊之勢。此乃不戰而屈人之兵,施加壓力,迫其不敢妄動,或延緩其反期。”
“暗面,”趙普聲音更低,“著皇城司精銳,秘密潛入揚州,一則保護宣慰使,二則繼續深挖李重進通敵、謀反之鐵證。同時,令楊業在北邊加強戒備,嚴防契丹或北漢與李重進勾結,南北呼應。至於寇準……”趙普頓了頓,“其在泗州己暴露,不宜再南下,可令其穩住泗州,疏通漕運,並暗中協助調查揚州線索。此人膽大心細,或可一用。”
趙匡胤靜靜聽著,手指在案上輕輕叩擊。趙普的策略,穩妥周全,是典型的謀國老臣思路。但他心中,卻有另一番計較。
前世,李重進是敗了,但平定過程也耗費了不少國力。這一世,既然自己提前察覺,能否以更小的代價,甚至……不戰而解決這個隱患?或者,利用這個機會,徹底解決淮南割據的尾巴,將東南財賦之地,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
“宣慰使……你以為,誰人可當此任?”趙匡胤問。
趙普沉吟:“此人需位高權重,能代表朝廷,又需機敏果決,能應對突發變故。魏仁浦魏相公老成持重,可堪此任。或……殿前都虞候趙光義,身為皇子,代天巡狩,更能顯陛下重視,或可震懾李重進。”
趙光義?趙匡胤心中一動。讓光義去揚州?是歷練,是考驗,還是……將他暫時調離汴梁這個權力中心?而且,揚州之事兇險,若光義能辦妥,自然是大功一件,若辦砸了,或者……暗中與李重進有什麼牽連(雖然目前看來可能性不大)……
一時間,無數念頭閃過。
“此事,容朕再思量。”趙匡胤沒有立刻決定,“先按你方才所言,明面部署。調石守信移鎮壽州的旨意,即刻去擬。給王審琦的密旨,讓他暫緩對北漢用兵,主力南移,做出威壓淮南之勢。給楊業的密旨,令他加強戒備,若有北虜異動,及時奏報。至於寇準……讓他穩住泗州,繼續疏通漕運,並暗中查訪胡萬三下落及揚州線索,但不得擅自進入揚州地界。”
“是!”趙普領命,又道,“那宣慰使……”
“朕自有主張。你先去辦吧。”
“臣告退。”
趙普退下後,趙匡胤獨自站在巨大的地圖前,目光久久停留在“揚州”二字上。
李重進……
光義……
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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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九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