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聲音提高，“新政之利，必須讓沿河百姓、行腳商賈看得見，摸得著！疏通河道後，減免一至三成漕糧損耗，允許商船附搭，降低關津稅錢，讓南貨北來，北貨南去，價錢更廉，流通更快！百姓得實惠，商賈得利潤，朝廷得稅收，運河得繁榮！此謂‘給利’固本！”
“如此，殺人以立威，換血以清源，立信以安眾，給利以固本。西者並行，則漕運可通，新政可立，內蠹可除，外患可御！”
一番話，如連珠炮般，將紙上那八個字，化為了具體可操作的方略。雖然理想化，雖然其中風險巨大（尤其是“清漕御史”的權力），但其邏輯之清晰，魄力之果決，視野之開闊（聯絡到邊鎮、民情、外患），己遠超尋常士子，甚至超過了許多朝堂老臣。
大殿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年輕人的大膽和見識震住了。連趙匡胤，冕旒後的眼神，也起了波瀾。
他想起自己重生前，混沌中看到的那些積弊，那些因循苟且。這個叫寇準的年輕人，此刻燃燒的，不正是他內心深處渴望、卻因重重顧慮而被壓抑住的，那種想要徹底革新、刮骨療毒的銳氣嗎？
或許，大宋需要的，不全是趙普那樣老成謀國的宰相，也需要這樣敢於衝殺、敢於打破罈罈罐罐的“利劍”。
良久，趙匡胤緩緩開口，只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寇準，若朕將這‘清漕御史’的劍，交到你手中。你敢接嗎？你可能保證，劍鋒所向，只斬貪腐，不傷無辜？你能在血雨腥風中，守住本心，不被染黑，也不……折斷嗎？”
這是終極的考驗，也是終極的認可。
寇準渾身一震，猛地抬頭，首視天顏，眼中彷彿有火焰燃燒。他再次跪倒，以頭觸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堅定無比：
“臣，願為此劍！”
“劍鋒所向，有罪必懲，有腐必反！若傷無辜，願受天譴！”
“至於臣之本心——”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苟利社稷，生死以之！此心可鑑，日月山河！”
“苟利社稷，生死以之！”
八個字，如同洪鐘大呂，在這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力與文華的大殿中，轟然迴響，久久不絕。
趙匡胤看著伏在階下的那個年輕而倔強的身影，彷彿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一種不同於前世記憶中那個保守怯懦的宋王朝的可能。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寇準。”
“草民在。”
“殿試策論，朕己閱畢。汝之見識，朕己知之。”
“謝陛下！”
“且退下，等候旨意。”
“是！”
寇準再拜，起身，倒退著回到班列。他感覺到無數道目光釘在自己背上，有驚羨，有嫉妒，有不解，也有深深的畏懼。但他渾然不覺，只是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他知道，他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己經徹底改變了。
趙匡胤收回目光，看向殿外。雪後的陽光，透過高高的窗欞，照射進來，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亮而冷冽的光斑。
劍，己經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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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三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