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劉嶅探頭問道。
一名王府侍衛跑來稟報:“殿下,前方有一老翁,帶著幾個鄉民,跪在道中,高舉狀紙,口稱有冤,要攔駕告狀!”
告御狀?在這揚州地界,攔晉王的車駕?
趙光義眉頭微蹙。李延福就在隊伍前面,怎麼會允許有人攔駕告狀?是意外,還是……又一個試探?或者說,是有人想借自己的手,對付李重進?
“李延福何在?”他問。
“李將軍己上前詢問。”
趙光義沉吟片刻,道:“請那老翁近前。注意護衛。”
“是!”
不多時,一名鬚髮皆白、衣衫襤褸的老翁,在一個年輕後生的攙扶下,顫巍巍地來到趙光義車駕前,噗通跪倒,雙手將一份皺巴巴的狀紙高舉過頭,老淚縱橫:“青天大老爺!汴梁來的青天大老爺!小老兒有天大的冤屈,求青天大老爺做主啊!”
聲音淒厲,聞者動容。周圍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議論聲嗡嗡響起。
李延福臉色鐵青地跟了過來,對趙光義抱拳道:“殿下,些許刁民,胡言亂語,驚擾車駕,末將這就將他們驅散!”說罷,就要揮手令兵丁拿人。
“且慢。”趙光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李延福的動作僵住。他看向那老翁,溫言道:“老丈,有何冤屈,慢慢道來。本王奉旨宣慰地方,若真有冤情,自當為你做主。”
老翁聞言,磕頭如搗蒜,泣不成聲:“青天大老爺!小老兒是江都縣(揚州附郭)柳林村人,世代為農。去年,李節帥府上要擴建馬場,強佔了小老兒家十畝祖傳的水田,只給了區區五貫錢!小老兒兒子不服,去縣衙告狀,卻被……卻被衙役打了出來,還說再敢告,就抓進大牢!小老兒走投無路,聽說汴梁來了王爺,這才拼死攔駕喊冤!求王爺為小老兒做主,還我田地啊!”
強佔民田?李重進府上?
圍觀百姓一片譁然,議論聲更大了。李延福臉色瞬間漲紅,厲喝道:“老匹夫!休得胡言!汙衊節帥,該當何罪?!來人,將這誣告的刁民拿下!”
“李將軍。”趙光義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是非曲首,尚未問明,何以斷定是誣告?本王既己開口受理,豈有半途而廢之理?”
他看向那老翁:“老丈,你所言之事,可有證據?地契、證人、或是縣衙不受理的文書?”
“有!有!”老翁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卷發黃的紙,“這是地契!還有當初里正和幾個鄉鄰按的手印,都能作證!縣衙……縣衙不收狀子,連門都沒讓進……”
趙光義示意劉嶅接過地契和狀紙,略看了看,點點頭,對李延福道:“李將軍,此事關乎百姓生計,亦關乎李節帥清譽。既然讓本王遇上了,不能不問。這樣吧,此事交由本王隨行的記室暫行受理,記錄在案。待本王抵達揚州,查明原委,若果有冤屈,自當稟明朝廷,依律處置。若實屬誣告,亦當反坐其罪。如何?”
他這話,既給了李延福臺階下(不立刻處理,只是記錄),又表明了自己要管的態度,還將“李節帥清譽”抬出來,讓人無法反駁。
李延福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幾乎噴出火來,但眾目睽睽之下,趙光義又佔住了“理”字,他若強行拿人,反倒顯得心虛。他咬了咬牙,勉強擠出一句話:“殿下……明察秋毫。末將……無異議。”
“好。”趙光義點頭,對那老翁道,“老丈,你的狀紙本王收下了。且先回家等候訊息,不可再行攔駕之舉。本王既受理,必給你一個交代。”
“謝青天大老爺!謝青天大老爺!”老翁喜極而泣,連連磕頭,被後生攙扶著退到路邊。
趙光義放下車簾,淡淡道:“起行吧。”
隊伍再次緩緩啟動。經過這一番波折,氣氛卻與之前截然不同。道路兩旁的百姓,看車駕的眼神,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好奇,甚至……一絲隱隱的期待。而李延福和他麾下的騎兵,則個個面色陰沉,再無之前的張揚。
馬車內,趙光義摩挲著手中那份粗糙的地契,眼神幽深。
強佔民田……
這或許,只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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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三十西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