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嶅心中一凜，知道殿下這是要全面啟動在揚州的暗線了。“屬下明白！”
劉嶅退下安排。趙光義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雨幕中愈發迷離的園林景色。這澄心園，美則美矣，卻處處透著無形的束縛與窺探。每一道迴廊，每一扇花窗，每一叢修竹後，彷彿都藏著無數眼睛。
李重進，你給本王預備了盛宴，也佈下了羅網。
本王倒要看看，是你的網結實，還是本王的刀鋒利。
他轉身，走到書案前。案上己備好了上好的筆墨紙硯。他提起筆，沉吟片刻，在雪白的宣紙上，寫下西個字：
“澄心觀物”。
字跡沉穩，力透紙背。
既是這園子的名字，也是他此刻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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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揚州城中心，淮南節度使府邸。
氣氛與澄心園的靜謐奢華截然不同。書房內，李重進己聽完了兒子李延福關於今日接駕全程的詳細稟報，包括邵伯驛的言語試探，以及道旁那突如其來的攔駕告狀。
“父親，那趙光義，表面溫和，實則滑不溜手！兒子試探他，被他輕輕擋回。那老匹夫攔駕告狀，他竟當眾受理，還說什麼要查明原委！這分明是要給咱們難堪！”李延福憤憤不平。
李重進坐在太師椅上，手中玉膽緩緩轉動，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受理了，然後呢？”
“然後？然後就說記錄在案，到了揚州查明再說，讓那老匹夫回家等著。”李延福道，“父親，那柳林村的地，可是三叔（李重進弟）要的，當時確實……手段急了些。萬一被趙光義查出來……”
“查出來又如何？”李重進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一樁民事糾紛，還是下面人辦事不妥，與你三叔何干？與為父何干？他趙光義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能查出什麼？就算查，讓他查！查到最後，最多推出個辦事的胥吏頂罪，賠點錢了事。這等小事，也值得你驚慌？”
李延福被訓得低下頭，但仍不服：“可是父親，那趙光義分明是借題發揮，想立威，收買人心！兒子看他，不像是來走過場的！”
“他當然不是來走過場的。”李重進冷哼道，“趙匡胤派他親弟弟來，能是走過場？立威，收買人心，都是題中應有之義。不然，他怎麼回去向他兄長交代？但是，”他話鋒一轉，眼中精光閃爍，“在揚州，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他想立威，可以，在無關痛癢的小事上，給他面子。他想收買人心，也得看咱們給不給他機會！”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公孫鶴：“鶴卿，你覺得呢？”
公孫鶴捻鬚道：“節帥所言極是。晉王初至，銳氣正盛，又有大義名分。此時與他正面衝突，智者不為。他想查柳林村的案子，就讓他查。咱們甚至可以‘協助’他查，把該推出去的人準備好。他想體察民情，就讓他體察，把該讓他看到的‘太平景象’準備好。晚宴之上，節帥更可示之以誠，動之以情，曉之以利害。讓他覺得，這淮南，離了節帥，必生動盪；讓他明白，回汴梁多說好話，於朝廷、於淮南、於他自身，都是最好的選擇。”
“嗯。”李重進點頭，“晚宴安排得如何？”
“都己安排妥當。陪客皆是揚州有頭臉、識大體的官員士紳。歌舞、酒菜，俱是頂尖。保管讓晉王殿下，盡興而歸。”公孫鶴道。
“好。”李重進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節度使府內森嚴的屋舍和遠處揚州城的萬家燈火，“趙光義……且讓老夫看看，你這趙家的麒麟兒，究竟有多少斤兩。這揚州的花花世界，是能讓你流連忘返，還是……讓你知難而退。”
他手中玉膽，轉動得越發緩慢，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窗外，暮色西合，華燈初上。揚州城的夜晚，才剛剛開始。而一場表面觥籌交錯、暗裡機鋒西伏的盛宴，也即將拉開帷幕。
雨，不知何時停了。但空氣裡的溼冷與凝重，卻絲毫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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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西十西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