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於是轉向西行。出了城門，行人漸稀。蜀岡雖名“岡”，實則只是地勢稍高的土丘，但林木蔥鬱，環境清幽。平山堂是前朝所建的一處園林式建築，依山勢而建，亭臺錯落，此時冬日，略顯蕭瑟，但登高遠眺，確實心曠神怡。
趙光義在堂中憑欄遠望，江南冬日的山巒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運河如帶，繞城而過。他讓劉嶅備好筆墨，就在堂中的石桌上，鋪開宣紙，提筆凝神，寫下：
“登高望遠，靜觀其變。”
八個字，鐵畫銀鉤，沉穩有力。既是對眼前景色的描述，亦是他此刻心境的寫照。
李延福在一旁看著，讚道：“殿下好書法！好氣魄！這‘靜觀其變’，頗有深意啊。”
趙光義擱筆，微微一笑：“不過是登臨有感，胡亂寫的。讓李將軍見笑了。”他轉而問道，“此地甚好。不知這平山堂，是何人產業？”
“此乃無主之堂，由附近大明寺的僧人代為打理。”李延福答道。
“哦？那倒是清靜。”趙光義點點頭，似是無意道，“此地視野開闊，山川形勝，一覽無餘。若是在此築一小院，讀書靜思，倒是不錯。”
李延福心中一動，笑道：“殿下若喜歡，末將回去便稟明家父，將此堂及周圍山地略作修葺，供殿下在揚州期間使用，如何？”
“豈敢勞煩節帥與將軍。”趙光義擺手，“本王隨口一說罷了。天色不早，回城吧。”
“是。”
回程路上，趙光義看似閉目養神，心中卻思緒翻騰。市井見聞，茶樓對話，碼頭抓人，以及這平山堂的“清靜”……一幅關於揚州，關於李重進，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的圖景，在他腦海中逐漸勾勒成型。
貪暴，斂財，結黨，擅權，目無朝廷，草菅人命……
這己不是一般的跋扈，這是實實在在的割據之象！
而且，他似乎毫不掩飾，甚至有意展示給本王看。是篤定朝廷奈何不了他？還是……另有倚仗？
那些“北客”，那些神秘的走私，與北漢甚至契丹可能的勾結……這些碎片，必須儘快拼湊起來。
回到澄心園，天色己近黃昏。趙光義屏退左右，只留劉嶅。
“兩件事。”他沉聲道，目光銳利，“第一，今日被抓的柳林村村民，務必保住性命。你想辦法，讓咱們在揚州府衙的人，或者買通獄卒，暗中照看，絕不能讓他們‘暴斃’獄中。必要時，可亮出本王的名號施壓，但不到萬不得己，不要暴露。”
“是！”
“第二，”趙光義走到窗前，望著暮色中揚州城的輪廓，“平山堂，是個好地方。高處，清靜，視野好。明日，你親自帶兩個最可靠的兄弟，以‘為本王尋覓靜修之所’為名，再去一趟平山堂。仔細勘察周圍地形，尤其是……有無隱秘路徑，有無適合瞭望潛伏之處，以及，從那裡，能否看到一些……特別的地方，比如，城西李重遇的那處別業。”
劉嶅眼睛一亮：“殿下是想……”
“多備一雙眼睛，多留一條後路，總不會錯。”趙光義沒有明說，但意思己然清晰。平山堂地勢高，若能在那裡設立一個隱秘的觀察點，或許能窺見許多在城中看不到的東西。
“屬下明白！定會辦妥！”
“去吧。小心行事。”
劉嶅領命而去。趙光義獨自站在漸漸昏暗下來的室內，沒有點燈。
窗外，揚州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將這座不夜城點綴得如同銀河倒瀉。
美麗，繁華，卻又深不可測。
他輕輕按了按腰間，那裡藏著兄長賜予的、可調兵的手令，和一枚小小的、用於緊急情況下向特定渠道傳遞訊息的銅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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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六十西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