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彬在密奏裡說，光義在江上遇險，是親自開弓射敵，陣前擒獲契丹使者。在揚州，公審立威，翻案安民，甚至……讓一個被強佔田地的老農當了里正。”趙匡胤忽然道，語氣有些奇異，“這小子，倒是把朕教他的，活學活用，甚至……青出於藍了。”
趙普微微躬身：“殿下天資聰穎，勇毅果決，更難得是心存仁念，知人善任，實乃國家之福，宗室之幸。此番歷練，殿下己顯柱石之才。東南有殿下坐鎮，陛下可高枕無憂矣。”
“高枕無憂？”趙匡胤笑了笑，笑意複雜，“他這封‘請罪疏’一上，朕若是真讓他回來‘待罪’，或是另派大臣去接替，豈不寒了功臣之心，冷了淮南軍民之望？更要讓那些宵小之徒，看了笑話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殿外璀璨的燈火和漫天星辰，良久，緩緩道：“擬旨。”
“是。”趙普肅立。
“晉王光義，奉旨宣慰，戡亂定危，功在社稷。著晉中書令，仍判開封府、河南府，領殿前都虞候，兼淮南東西路安撫制置大使，全權負責淮南平定後一切善後、吏治、防務事宜，遇事可先斬後奏。一應有功將士、官員，依所列之功，從優封賞，兵部、吏部即刻辦理，不得延誤。陣亡傷殘者，優加撫卹。另，賜金帛、御馬、弓刀，以示嘉勉。”
中書令，乃是宰相之首的加官，榮寵己極。淮南東西路安撫制置大使，更是賦予了其總督淮南軍政的全權，先斬後奏之權，更是信任到了極致。這道旨意，不僅沒有“問罪”，反而給予了趙光義更大的權力和更高的榮耀，是對他所有工作的充分肯定，也是對朝中流言最有力的回擊！
“陛下聖明！”趙普心悅誠服。陛下此舉，既彰顯了天恩浩蕩，又徹底穩固了東南局勢，更將晉王殿下牢牢綁在了朝廷的戰車上。
“還有，”趙匡胤轉過身，眼中寒光一閃，“御史臺、諫院，近日奏章頗多。讓楚昭輔（樞密院承旨）去查查，看看有沒有人，是拿了不該拿的錢，說了不該說的話。至於那幾個名字……”他看了一眼炭盆中的灰燼，“朕，自有區處。”
“臣，遵旨。”趙普心中一凜，知道一場不亞於揚州平叛的朝堂風波，即將在悄無聲息中展開。那些在名單上，又跳得最歡的人，恐怕要倒大黴了。
趙匡胤重新拿起趙光義那封私信，看著末尾那句“伏乞皇兄保重聖體，勿以臣弟為念。臣弟在揚州，一切安好，惟願早日掃清餘孽，還東南太平，以報君恩”，眼神終究是柔和了一瞬。
這小子……長大了。
也，更讓人……放心，又有些不那麼放心了。
他收起信，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重新掛起帝王的雍容笑意。
“走吧，趙相。莫讓外面的愛卿們等急了。這年，還得好好過。”
“是。”
兩人前一後，走出暖閣，重新融入那片繁華似錦、卻又暗流湧動的宮宴光華之中。
而千里之外的揚州，趙光義站在節度使府的庭院中，望著北方汴梁的方向，舉杯，將杯中殘酒，緩緩灑於地上。
兄長，您的旨意，何時能到？
弟，在此靜候佳音。
雪花，不知何時又悄然飄落，落在他的肩頭，轉瞬即化。
除夕的鐘聲，在揚州城各處寺觀悠悠響起，舊歲己除，新年伊始。
東南的潮，似乎真的，要落了。
但新的浪潮，己在看不見的深處，開始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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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