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明發。另外,”他提起筆,在一張空白的宮廷用箋上,寫下了兩行字:
“差事辦得不錯。
但下次,遇事可首接稟朕,不必學旁人寫什麼請罪疏。朕的弟弟,無需向任何人請罪。”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字跡是他特有的、帶著金戈鐵馬之氣的草書。
他將這紙短箋單獨封入一個小巧的金漆木盒,對王繼恩道:“這個,連同明發聖旨、賞賜,一併送往揚州。告訴宣旨使者,金漆木盒,需晉王親自開啟。”
“老奴明白。”王繼恩小心接過。他知道,這簡短的兩行字,比那道厚重的聖旨,更能體現陛下的心意。是肯定,是信任,也是……只有兄弟間才能懂的、帶著些許責備的親近。
“還有,”趙匡胤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讓皇城司盯緊太原、幽州。李重進死了,他勾結契丹的證據也落到了朕手裡。耶律沙那邊,不會毫無反應。北漢劉鈞,更是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告訴楊業,這個年,邊關將士辛苦,但眼睛,要給朕睜大了!”
“是!”
王繼恩捧著聖旨和木盒,躬身退下。偌大的滋德殿,再次只剩下趙匡胤一人。
他重新走到地圖前,目光幽深。
光義,朕給了你更大的權柄,更重的擔子。
東南初定,但遠未高枕無憂。吏治要清,民心要撫,防務要固。
還有那份完整的‘名單’……上面的人,在淮南,在朝中,盤根錯節。朕在汴梁幫你敲掉幾個,剩下的,需要你在揚州,藉著整頓吏治的東風,一個一個,穩妥地拔掉。
這是歷練,也是考驗。
讓朕看看,你這把刀,除了鋒利,是否也有了足夠的……韌性。和分寸。
他彷彿能看到,在千里之外的揚州,弟弟接到聖旨和那方木盒時,臉上會露出的複雜神情。或許有欣喜,有感動,也有……更深的思量。
這就是帝王。
這就是兄長。
給予信任,也設下考驗;委以重任,也繫上牽絆。
在重用與防備、親情與權力之間,走一條如履薄冰、卻必須走下去的路。
窗外,傳來新歲的第一聲雞鳴。
天,快亮了。
建隆二年,開始了。
趙匡胤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轉身,走向御案。那裡,還有堆積如山的、來自全國各地的奏章,等待他批閱。
東南的潮,暫歇。
但屬於他趙匡胤的波濤,永無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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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