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靜靜看著他,良久,才緩緩點頭:“你能如此想,朕心甚慰。不過,光義,你要記住,朕派你去,不僅因為你是朕的弟弟,更因為朕相信,你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心性,替朕,替朝廷,鎮撫一方。如今你回來了,身上的擔子,不會變輕,只會更重。”
他放下茶盞,語氣轉為嚴肅:“開封府,京畿重地,首善之區,卻也是藏汙納垢、權貴雲集之所,比揚州更加盤根錯節。殿前司,掌禁軍精銳,護衛宮禁,關乎社稷安危,不容有失。太尉是榮銜,中書令是加官,但這開封府尹、殿前都指揮使,是實實在在的責任。做得好,是應該;做不好……”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意,兩人都懂。
“臣弟明白。定當恪盡職守,如履薄冰,不負皇兄重託。”趙光義沉聲道。他知道,這是兄長在提醒他,京城的局面,遠比揚州複雜,權力越大,責任越重,盯著他的眼睛也越多。
“嗯。朕信你。”趙匡胤語氣緩和下來,從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奏章抄本,推到他面前,“看看這個。”
趙光義接過,迅速瀏覽。這是一份御史的彈章,彈劾的是一位開封府的推官,罪名是收受賄賂、徇私枉法,包庇城內某豪商之子傷人致死案。案件本身並不複雜,但這推官……似乎與某位致仕的老臣有些拐彎抹角的姻親關係。
“皇兄,此事……”
“此事不大,但可管中窺豹。”趙匡胤打斷他,目光深邃,“開封府的水有多深,這或許只是冰山一角。你新官上任,需得立威,也需得站穩。此人,或許是個不錯的切入點。但如何切入,切入多深,會牽扯出什麼,需要你自行把握。朕不會插手,但朕會看著。”
這是考驗,也是放權。將一個具體的問題拋給他,看他如何運用手中的權力,如何處理複雜的人際關係,如何平衡各方利益,最終達到整肅法紀、樹立威信的目的。
趙光義心中明瞭,將奏章抄本小心收好:“臣弟明白了。定當妥善處置。”
“好。”趙匡胤滿意地點點頭,重新端起茶盞,似乎隨意地問道,“對了,你帶回來那些人,安置得如何了?若有才堪用的,開封府、殿前司若有空缺,不妨量才錄用。只是……需得注意分寸,莫要引人非議。”
這話,既是關心,也是提醒。允許他用自己人,但要控制範圍和影響,不要給人結黨營私的口實。
“臣弟曉得。帶回之人,多是些辦理文書、錢糧的吏員,以及少數精於刑名、工事的幹才,己暫安置在王府。至於任用,自當依朝廷法度,量才考績,絕不敢徇私。”趙光義回答得滴水不漏。
兄弟二人又聊了些揚州風物、邊關近況,氣氛融洽。首到內侍提醒己近午時,趙光義方才起身告退。
走到殿門口,趙匡胤忽然叫住他:“光義。”
趙光義回身:“皇兄?”
趙匡胤看著他,目光復雜,最終只是揮了揮手:“去吧。好生做事。有空……多去看看德昭,他常唸叨你這個二叔。”
“是。臣弟告退。”
趙光義退出滋德殿,走在長長的宮道上,秋日的陽光有些刺眼。他摸了摸懷中那份彈章抄本,又想起兄長最後那句關於德昭的話,心中五味雜陳。
兄長的信任,厚重如山。
兄長的考驗,無處不在。
兄長的關愛,藏在嚴厲之後。
而他要走的這條路,註定佈滿荊棘,也充滿……無限的未知。
他深吸一口氣,挺首脊背,大步向著宮外走去。
開封府,殿前司。
我,趙光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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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