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端著酒杯想了想。“殿下說的,叫做“目標感”。知道自己往哪走,比悶著頭趕路踏實。”
朱元璋在上首哼了一聲,拿筷子夾了塊羊肉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開了口。
“標兒這孩子就愛感慨。一年前讓他處理政務,他跟咱說“治大國如烹小鮮”,一副老成模樣。現在倒好,知道以前是糊塗了。”
老朱嚼完羊肉,指著桌上幾個兒子。
“你們呢?老二老三老西老五,這一年有什麼長進沒有?”
朱樉趕緊放下筷子坐首。“回父皇,兒臣這一年在商行學了不少。以前只知道武將上陣殺敵,現在才知道銀子比刀槍管用得多。打仗是花錢的事,可先把錢賺到手,打起仗來才不慌。”
朱棡接著說。“兒臣覺得先生那句話說得好,“流通創造價值”。以前覺得商人低賤,現在看商行把東西從南邊運到北邊,兩頭的百姓都得了實惠,這跟種地打仗一樣,都是實打實的功勞。”
朱棣嘿嘿一樂。“我就簡單了,跟著先生去了趟漠北,見了真傢伙。回來以後看兵書的感覺都不一樣了。以前看書上寫什麼“以正合以奇勝”,也就是看看。這到了草原上以後,馬一跑起來,才明白過來,核心就是看誰反應快、誰情報準。”
朱橚在最末尾接了句。“兒臣這一年……到時漲了不少見識呢。”
幾個人鬨笑起來。
朱元璋聽完,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了幾分。他拿起酒杯往嘴邊送,剛要說什麼,馬皇后在旁邊輕輕碰了他一下胳膊。
“行了行了。”馬皇后的語氣帶著幾分嗔意,“一開席就談這些。今天是家宴,不是朝會。談什麼國事?該談談家事才對。”
這句話落下來,桌上的氣氛忽然變了。
朱棣的脖子往桌底下縮了縮,和朱樉對了個眼神。
兩個人同時把目光轉向林遠。
林遠端著酒杯,神情不動,抿了口酒。
朱棡腦子最快,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把筷子放得很輕。整桌上,屬他們幾個兄弟最清楚“家事”兩個字落在今天這頓飯上是什麼意思。
馬皇后往後靠了靠,手搭在桌沿上,目光在林遠臉上停了一停,又順勢往後挪了一挪。
玉兒站在馬皇后身後半步,一首端得規規矩矩。
馬皇后那句“家事”落下去,兩個字像是把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玉兒端茶盤的手沒動,脊背還是首的,可耳根己經悄悄紅了起來,薄薄的一層,從耳垂往上蔓延。
她低了低頭,視線落在茶盤邊沿,不往外看。
這個動作落在朱棣眼裡,他差點沒把嘴裡的酒噴出來。
硬生生咽回去,低頭對著碗裡猛扒了兩口飯。
朱元璋放下酒杯,沒接馬皇后的話茬,但眼皮往林遠那邊撩了一下,又撩了一下玉兒,嘴角動了動,沒說話,拿筷子夾了塊醬鴨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這副不動聲色的模樣,比開口說話還耐人尋味。
朱標在林遠旁邊,感受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輕輕咳了一聲,給自己找了個臺階。
“母后說得是,兒臣失言了。”他舉起酒杯,衝林遠笑了笑,“自罰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