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君燁手握重權,深得帝王信任,此次肅清舊黨更是權柄更盛,早己引得一眾中立老臣忌憚。
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尋釁作對,便藉著“禮制”“子嗣”為由頭,揪著他獨寵王妃一事大做文章,妄圖挑動君臣猜忌、離間王府情分,尋機掣肘他的權勢。
龍椅之上,年輕的帝王眸光微動,掃過下方齊刷刷跪地勸諫的眾臣,又看向立在原地、神色未變的皇甫君燁,並未立刻開口。
滿殿目光,盡數聚焦在燁王身上。
面對一眾大臣的刻意找茬與步步緊逼,皇甫君燁一身朝服挺拔冷峻,身姿紋絲未動,墨眸沉沉,無半分波瀾,唯有周身氣場愈發凜冽沉肅。
他緩緩抬眼,目光淡漠掃過跪地勸諫的諸多大臣,嗓音低沉冷冽,字字鏗鏘,響徹整座金鑾殿:
“本王一生,娶妻一人,足矣。”
——
寥寥數字,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分退讓。禮部老臣一時語塞,隨即又硬著頭皮躬身反駁:“王爺!禮制不可廢,子嗣不可輕!您身份尊貴,豈能因一己私情,罔顧朝野規制?”
“規制?”皇甫君燁薄唇微勾,眼底無半分笑意,只剩徹骨寒涼,“本王的王府,本王的妻,便是最大的規制。”
“舊黨未除盡,暗禍藏朝野,諸位大人無心理政、無心查奸,反倒日日盯著本王的後宅之事喋喋不休。”他眸光銳利如刃,掃過眾人,字字誅心,“是朝堂無事可做,還是諸位大人閒得無事,專好搬弄是非、尋釁挑事?”
一語落地,跪地眾臣渾身一僵,無人再敢多言半句。
他們本想借著納妾之事刁難皇甫君燁,挑他錯處、擾他心神,卻不想反被他一語戳破心思,落得窘迫難堪。
帝王見此情景,眸光含笑,適時開口解圍:“眾卿平身,燁王心意己決,情根深種,乃是佳話。後宅之事,本王無需干涉,諸位愛卿亦不必多議。朝堂要務為先,其餘瑣事,一概擱置。”
聖意己定,眾臣縱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悻悻躬身領旨,再不敢提及納妾半句。
散朝之時,百官陸續退去,無人再敢上前招惹皇甫君燁。
走出金鑾殿,晨光落於肩頭,皇甫君燁眉眼間的冷厲稍稍褪去,想起昨夜密室之中,白如嫣手握暗牌、洞悉全域性的清冷模樣,心底一片溫熱。
旁人只知趨炎附勢、拘泥俗禮、搬弄是非,唯有他知曉,世間萬千繁華、名門貴女,皆不及一人眼底山河。
那些刻意的刁難、無端的非議,於他而言,不過是暗流湧動前,一場不值一提的可笑鬧劇。
暮色浸染寢殿,暖爐燃著細碎的星火,驅散了深秋的微涼,卻驅不散白如嫣眉宇間淡淡的倦意。她倚在軟榻上,單手輕輕抵著小腹,眉眼溫順,面色卻透著一層久散不去的蒼白,纖細的手腕露在錦袖外,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
皇甫君燁端著溫熱的藥膳走近,目光落在她孱弱的身形上,深邃的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心疼。旁人只道她溫婉靜好,唯有他清楚,這具看似嬌柔的身子,早己在數年前生下軒兒之時,落下了根深蒂固的虛症。
那一年,時局動盪,禍亂叢生。她臨盆在即、性命垂危之際,他身陷重圍、千里被困,半步也無法抵達她的身邊。是鳳凜連夜策馬奔襲,拼死將危在旦夕的她救回鳳城,護她安穩落腳,她才得以在九死一生之中,艱難誕下白軒——也就是後來的皇甫軒。
那一場生產無人護持,兇險至極。她失血過多,氣血徹底大虧,身體根基徹底損毀,自此常年體虛畏寒,經脈虧虛,經不起半點勞累。這些年皇甫君燁傾盡人力物力,遍尋天下良藥,日夜悉心調養,也只能勉強穩住她的身子,始終無法讓她徹底痊癒。
她稍稍操勞便會心悸氣短,每逢寒暑交替更是體弱多病,孱弱憔悴的模樣,讓他經年累月時時懸心,更藏著一份無法消解的愧疚。
可誰也未曾料到,這般虧虛脆弱、尚未完全復原的身子,竟再次悄然孕育了新的生命。
訊息不曾刻意隱瞞,不過半日,便隨風傳入了千里之外的鳳城。鳳城府邸的書房靜雅清幽,書香嫋嫋,一派安然光景。
鳳凜端坐案前,聽完屬下低聲稟報的訊息,周身氣息悄然沉了幾分。他沉默良久,指尖緩緩收緊,輕輕捏碎了手中溫潤的白玉茶杯。玉屑細碎落地,輕響微淡,並無半分凌厲聲勢,只襯得滿室愈發沉寂壓抑。
他眼底壓著沉沉的無奈與隱忍的慍色,無滔天怒火,只有滿心疼惜,薄唇輕啟,語氣低沉微涼,帶著一絲剋制的啞然:“皇甫君燁,還真是可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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