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發出刺耳的長鳴。車輪碾過鐵軌，車廂劇烈搖晃。
過道里擠滿了人，汗臭味混著劣質菸草味在空氣裡發酵。
孫野側身坐在硬座外側，寬闊的背擋住不斷湧來的人流。
他脫下軍綠色夾克，摺疊兩下墊在林半夏後腰處。
“靠著睡會兒，還有十幾個小時。”他低聲開口，嗓音蓋過車廂的嘈雜。
林半夏調整坐姿，從帆布包裡掏出鋁製飯盒。
飯盒開啟，裡面裝滿烙好的蔥油餅和白煮蛋。
孫野拿起雞蛋，在木頭桌角磕破，修長的手指剝掉蛋殼。
白嫩的雞蛋遞到林半夏嘴邊。“先墊肚子，下車帶你去吃烤鴨。”
林半夏咬下蛋白，把剩下的半個推回孫野嘴邊。
“你也吃，別光顧著我。”她嚥下食物。
孫野一口吞下半個雞蛋，喉結滾動。順手擰開軍用水壺蓋子。
溫熱的白開水遞過來。林半夏就著水壺口喝了一小口。
對面座位上，一個穿的確良襯衫的青年正翻看雜誌。
青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落在林半夏大腿的筆記本上。
筆記本畫滿複雜的電路圖，旁邊標註著密集的英文單詞。
青年嗤笑一聲，合上雜誌扔在小桌板上。
“女同志，裝文化人得挑對道具。這《半導體物理學》的圖紙你拿倒了。”他語氣輕蔑。
林半夏沒抬頭。鉛筆在紙面上飛速劃過，修改了幾個引數。
“這是第三代映象管的偏轉軌跡圖。原本的座標系設定就是逆向的。”她聲音平淡。
青年愣了一下，隨即漲紅了臉。
“胡扯！連清華教授都不敢說吃透了這門技術。你一個鄉下來的個體戶懂什麼！”
青年指著圖紙上的標號對林半夏說：“這電阻的接法根本違背了基礎物理定律！”
孫野放下水壺，眼皮掀起，冷厲的目光朝對面的青年首刺過去。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核桃，放在兩指之間，猛地發力。
“咔嚓”一聲脆響，堅硬的核桃殼碎成幾瓣。
孫野把核桃仁推到林半夏面前，拿起紙巾擦乾淨手。
“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再廢話拔了你的舌頭。”孫野語氣沒有起伏，眼神卻像刀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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