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格納轉過身來走回桌邊，把那份檔案從桌面上拿起來，卷好，夾在腋下。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過頭看著施圖德。
“弗裡茨同志，修訂稿寫完之後，我需要你加一段附註。附註裡寫：
“國民收入與生活質量的協同是持續的過程。本檔案描述的是當前的刻度位置，但刻度本身會隨著生產力和人民生活水平的共同提高而繼續前移。”這段話不要放在正文裡，放在附錄裡。”
“為什麼放在附錄？”
“因為正文是用來確認己經做到的事。而附錄是用來告訴人們還有更多的事要做。”
韋格納說。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鋪著打蠟的橡木地板，他的腳步聲在光潔的表面上發出清晰而穩定的節奏。
他在經過一段樓梯口的時候放慢了速度，側頭看了一眼樓梯轉角處牆上掛著的另一幅舊照片——照片是黑白的，拍攝於一九二一年，畫面裡一群穿著工裝褲的人正站在一座尚未完工的廠房腳手架上，所有人的臉都朝著鏡頭的方向，陽光從他們的身後照射過來，給每一個人的輪廓都鑲上了一層明亮的邊。
他在那張照片前面站了大約有十秒鐘，然後繼續走了下去。走廊盡頭的窗戶把午後的陽光切成一道梯形光帶鋪在地板上，他走進那道光的中央，光線打在他的肩膀上，把襯衫的淺灰色照成了近乎白色的明亮。
............
八月西日下午，韋格納穿過人民委員會大樓二層東翼的走廊，停在財政委員會辦公室門前。
門沒有完全合攏，從門縫裡洩出的光線在地板上鋪開一道窄長的暖黃色楔形。他抬手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請進”，他推門走了進去。
財政委員會的辦公室比經濟政策會議室小一些，但牆壁上掛著更大的圖表。整面朝北的牆被一張巨幅的全國經濟統計總表佔據，表格用不同顏色的線條和色塊標示了各產業部門的產值佔比、年度增長率以及人均產出的分佈情況。
表上的資料密密麻麻，但排列得極為規整。
約阿希姆·韋勒站在那張總表前面，手裡拿著一支末端帶橡皮的紅色鉛筆，正在核對錶上某一行數字。
他是財政委員會的負責人，今年五十一歲，個子不高，肩膀略微前傾，眼窩深陷，下巴上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鬍鬚。他聽到門響轉過身來，看到是韋格納，把那支紅鉛筆擱在旁邊的窗臺上，伸出手跟韋格納握了一下。
“主席同志，”
韋勒說，
“我剛收到新一季度的初步彙總，正好想找你說說。你來得剛好。”
韋格納在他對面的一把木椅上坐下來，目光掃過牆上那張總表時略作停留。
表格左上角標註著一九三七年各產業部門的產值預測和實際完成進度，工業產值那一欄後面的數字比年初的目標高了幾個百分點，農業產值比目標低了大約兩個百分點。
這些數字在韋格納的視野裡停留了一下，然後他移開目光看向韋勒。
“你說說看，”
韋格納說，
“整體的盤面怎麼樣。”
韋勒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從一疊檔案裡抽出一份厚約兩公分的冊子，翻開到用紙條標記好的某一頁，然後坐下來。他把冊子朝韋格納的方向側了一下，好讓兩人都能看到上面的數字和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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