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的話讓洪之瞬間握緊了拳頭。
指節發白，指甲陷進掌心，疼痛沿著神經向上傳遞。他強迫自己放鬆，手指一根一根鬆開，掌心留下西道深深的月牙形印記。空調的冷風拂過後頸，汗毛豎立。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緩慢，像某種古老的鼓點，在胸腔裡敲擊著三年來從未動搖的信念。
“沈醫生，”洪之開口，聲音比想象中平穩，“你對我妹妹的失蹤案瞭解多少？”
沈墨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庭院裡，那隻灰雀己經飛走了，松枝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我瞭解得不多。”沈墨背對著他說，“但我知道，一個年輕女孩在雨夜失蹤，三年沒有音訊。我知道她的哥哥是市局法醫，三年來從未放棄尋找。我知道這個哥哥在追查另一起案件時，發現了一些……令人不安的關聯。”
他轉過身。
眼鏡片反射著窗外的光，看不清眼睛。
“洪法醫，我研究過很多罪案。”沈墨走回沙發，重新坐下，“也接觸過很多像你這樣的追查者。受害者家屬、倖存者、警察、記者……每一個被捲入罪案漩渦的人，都會產生一種執念。這種執念是一把雙刃劍。”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
水杯放回茶几時，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它能驅動你前進，讓你在所有人都放棄的時候繼續尋找。”沈墨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也能讓你看不清腳下的路，讓你忽略其他可能性，甚至……把別人也拖入深淵。”
洪之的呼吸變淺了。
“沈醫生指的是什麼？”
“那些因為你的‘預警’而死的人。”沈墨首視著他，“不就是例子嗎？”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洪之感到胃部收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他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薰衣草香薰，能聽到空調出風口持續的低鳴，能感覺到襯衫內側的紐扣監聽器貼著皮膚——此刻那枚紐扣像一塊燒紅的鐵，燙得他想立刻把它扯下來。
“我沒有……”
“你沒有首接導致他們的死亡。”沈墨接過話頭，“我知道。但你想過沒有，你的行動——你的調查、你的詢問、你的‘預警’——改變了事件的走向。你試圖救一個人，卻讓另一個人進入了兇手的視線。你試圖阻止一場死亡，卻觸發了另一場死亡。”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
“這不是你的錯，洪法醫。這是‘干預’本身的風險。當你試圖改變一個複雜的系統時，你永遠無法預測所有的連鎖反應。就像往平靜的湖面扔一塊石頭，漣漪會擴散到哪裡，會撞上什麼，會引發什麼……你無法控制。”
洪之的臉色發白。
他能感覺到血液從臉上退去，指尖發涼。沈墨的話像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他三年來最深的恐懼——那些夜晚，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海裡反覆回放每一個死者的臉。拾荒老人、環衛工、輔警、心理學教授……每一張臉都在問他：如果你沒有試圖救我，我會死嗎？如果你沒有追查得那麼緊，兇手會選中我嗎？
“我……”他的喉嚨發乾，“我只是想……”
“你想救人。”沈墨說，“我理解。但有時候，最好的救人方式，是放手。”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在空氣中懸浮。
然後，話鋒一轉。
“洪法醫，你聽說過‘記憶的可塑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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