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駛入舊城區一條更窄的巷子，輪胎壓過坑窪的水泥路面，顛簸讓書滑落到腳邊。洪之彎腰撿起，指尖觸碰到書頁邊緣時，突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那不是紙張的觸感——在鐘錶圖案的正下方，紙張的纖維有極其細微的隆起，像是被某種尖銳的筆尖用力劃過。
他湊近，藉著窗外掠過的路燈餘光仔細看。
那不是鉛筆痕跡的凹陷，而是紙張背面被刻下了什麼。
車停了。
駕駛座上的年輕男人回頭：“到了，洪法醫。吳伯在裡面等。”
洪之沒有動。他盯著那頁紙，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他需要光，需要工具，需要知道——沈墨在書裡留下的，除了那個圖案，還有什麼。
車門從外面被拉開。
冷風灌進來，帶著舊城區特有的氣味——潮溼的黴味、遠處垃圾堆的酸腐、還有某種鐵鏽和機油混合的味道。洪之抬起頭，看見吳伯站在車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臉上皺紋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更深。
“下車吧。”吳伯說，聲音很輕，“裡面準備好了。”
洪之抱著書下了車。
眼前是一間廢棄的倉庫，外牆的紅磚剝落，露出裡面灰黑色的水泥。捲簾門半開著，露出裡面深不見底的黑暗。倉庫旁邊堆著生鏽的鐵桶和廢棄的輪胎，幾隻野貓蹲在陰影裡，眼睛在黑暗中閃著綠色的光。
“跟我來。”吳伯轉身，掀開卷簾門旁邊一塊偽裝成牆板的木板，露出一扇小門。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牆壁上貼著發黃的瓷磚，地面是水泥的，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迴響。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光線慘白，照得人臉色發青。通道盡頭又是一扇門，吳伯掏出鑰匙開啟。
門後的空間讓洪之愣了一下。
這是一個大約三十平米的房間，牆壁重新粉刷過，刷成乾淨的白色。房間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放著三臺筆記型電腦、一臺專業的音訊處理裝置、還有幾個外接硬碟。靠牆的地方立著兩個鐵架，上面堆滿了各種電子裝置——訊號干擾器、無線掃描器、還有幾臺洪之叫不出名字的機器。
空氣裡有新刷油漆的味道，混合著電子裝置散發的塑膠和金屬氣味。
長桌旁坐著一個年輕人，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有些凌亂，正專注地盯著螢幕。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小王，技術員。”吳伯簡單介紹，“錄音在他那裡。”
小王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桌上的耳機。
洪之走到長桌前，把書放在桌上。書頁攤開，露出第三章那頁的鐘表圖案。吳伯走過來，俯身仔細看。
“11:55。”他低聲說，“畫得很仔細。”
“背面有刻痕。”洪之說。
吳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放大鏡，湊近書頁。透過鏡片，紙張背面的痕跡清晰可見——那不是文字，而是一系列細小的、不規則的劃痕，像是用針尖或者極細的刻刀劃過。
“需要專業裝置才能看清。”吳伯首起身，“先聽錄音。”
洪之坐下，戴上耳機。耳機很沉，耳罩完全包裹住耳朵，隔絕了外界的所有聲音。他能聽到自己呼吸的節奏，還有血液在耳膜裡流動的微弱聲響。
小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從開頭開始？”他問。
洪之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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