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有郊外特有的氣味——泥土、雜草、還有遠處垃圾填埋場飄來的腐臭。
“往那邊走。”那個粗啞的聲音說。
他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同樣工作服的男人站在不遠處，手指著一棟建築。那棟建築看起來像是個廢棄的診所——兩層樓，外牆的白色瓷磚己經發黃、剝落，露出裡面灰色的水泥。大門是玻璃的，但玻璃碎了，用木板釘著。樓頂立著一個鏽跡斑斑的招牌，上面的字己經看不清了。
廢棄的私人診所。
洪之——透過這個搬運工的眼睛——看著那棟建築。
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
不是恐懼，不是緊張，而是一種麻木的、習慣性的疲憊。這個身體的主人己經習慣了這種工作——在深夜，在偏僻的地方，搬運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送到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地方。
不問。
不看。
不想。
只管搬，拿錢，走人。
他抱著箱子，走向那棟建築。腳步沉重，每一步都踩碎地上的枯葉，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夜風吹過，帶來涼意，吹乾他額頭的汗水。
走到建築門口。
門是開著的——不是那扇被木板釘住的玻璃門，而是旁邊一扇小鐵門。鐵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微弱的光。
他推開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裡面是一條走廊，牆壁刷成淡綠色，但現在己經斑駁，露出大片大片的黴斑。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壞了幾根，剩下的幾根忽明忽暗，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淡，混合著灰塵和潮溼的氣味。
走廊兩邊是房間，門都關著，門牌上的字己經褪色。
“一首走，盡頭左轉。”那個粗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他繼續往前走。
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響，啪嗒，啪嗒，啪嗒。每一聲都像敲在心臟上。
走到走廊盡頭。
左轉。
又是一條走廊，更短，盡頭有一扇門。門是金屬的，漆成灰色，門上沒有窗戶，只有一個門牌，上面寫著：“淨室”。
淨室。
處理樣本的地方？
他走到門前，騰出一隻手，推門。
門很重，是密封的，推開時需要用力。門軸轉動時發出低沉的摩擦聲，像是很久沒有上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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