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將揹包甩到肩上，拉鍊的聲音在安靜的倉庫裡格外清晰。他看向吳伯：“有防身的東西嗎？任何能用的。”吳伯沉默了兩秒，走到牆角一個鐵櫃前，開啟，從裡面拿出一根可伸縮的戰術甩棍和一瓶辣椒噴霧。“只有這些。”洪之接過，甩棍握在手裡沉甸甸的，金屬表面冰涼。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21:55。距離11:55還有整整兩小時。他深吸一口氣，地下室的空氣帶著灰塵和電子裝置散熱的味道。“走吧，”他對吳伯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們去看看，他們到底要在11:55啟動什麼。”
倉庫門在身後關上。
夜色像墨汁一樣潑灑下來，舊城區的路燈稀疏，光線昏黃，勉強照亮坑窪的水泥路面。吳伯的灰色麵包車停在巷口，車身上落著一層薄灰，在路燈下泛著暗淡的光。
洪之拉開副駕駛門坐進去。
皮革座椅冰涼，散發著一股陳舊的菸草味和機油味混合的氣息。他繫上安全帶，甩棍插在腰側，辣椒噴霧塞進外套口袋。揹包放在腳邊，拉鍊半開，露出強光手電的黑色握柄。
吳伯發動引擎。
車子發出低沉的轟鳴，尾氣管噴出一股白氣，在初冬的夜晚裡迅速消散。儀表盤亮起，橙黃色的燈光映在吳伯臉上，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此刻顯得格外嚴肅。
“地址。”洪之說。
吳伯從手套箱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用圓珠筆潦草地寫著一行字：“北郊，老工業區東側，原‘康健私人診所’，己廢棄七年。”
“七年。”洪之重複道。
“產權糾紛。”吳伯說，“原主人是個老醫生，死了，子女在國外，沒人願意接手。地皮不值錢，就一首荒著。”
車子駛出巷子，匯入主幹道。
夜晚十點多的新海市，主幹道上車流依然不少。霓虹燈在車窗上劃過一道道彩色的光痕，商店的招牌、廣告牌、寫字樓的玻璃幕牆，構成一片流動的光海。洪之看著窗外，那些光點在他眼裡模糊成一片，像某種遙遠的、與他無關的繁華。
他的腦子裡還在回放那個回溯。
搬運工的視角。
貨車車廂裡那股消毒水和某種化學試劑混合的刺鼻氣味。金屬箱碰撞時發出的沉悶聲響。流轉單上那行列印的黑色小字：“接收人：C。處理要求：午夜前，淨室，11:55啟動。”
還有最後那一刻——
方向盤失控，貨車衝向護欄，視野天旋地轉，腰椎傳來劇痛。
洪之下意識地伸手按住自己的後腰。
那裡還在隱隱作痛。
不是幻覺，是真實的痛感，像一根細針紮在脊椎深處，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這是第九次回溯留下的後遺症——身體記住了死者的疼痛，哪怕那個身體己經不屬於他。
“你還好嗎？”吳伯瞥了他一眼。
“沒事。”洪之說，手從腰上移開，“開快點。”
吳伯踩下油門。
車子加速，引擎的轟鳴聲更響了些。洪之開啟手機，調出新海市的地圖，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找到北郊老工業區的位置。那是一片灰色的區域，地圖上標註著幾個廢棄工廠的名字，還有幾處空白——那是己經拆除或荒廢到連地圖都不再標記的建築。
“康健私人診所……”他低聲念著，手指在地圖上尋找。
找到了。
在老工業區東側邊緣，靠近一條廢棄的鐵路支線。衛星地圖上顯示，那是一棟三層小樓，周圍長滿了雜草，屋頂有部分坍塌。從地圖比例尺估算，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大約二十五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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