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關掉了檯燈。房間徹底陷入黑暗，只有手機螢幕微弱的光映亮他的下巴。他給林薇發了最後一條“一切照舊”的暗號，然後刪除了記錄。窗外，城市的夜晚依然在流淌，車燈的光偶爾劃過窗簾縫隙，像轉瞬即逝的流星。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在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等待。等待第一個走進陷阱的人，等待第一聲槍響，等待第一滴血濺在那個鏽蝕的鐵門上。時間一分一秒地爬過，每一秒都像在切割他的神經。但他沒有動，只是呼吸，緩慢而深沉，像一尊沉入水底的雕像。
凌晨兩點十七分。
手機震動起來，不是鈴聲，只是貼著桌面的嗡鳴。洪之睜開眼睛，伸手拿起那部諾基亞。螢幕的藍光在黑暗中刺眼得像手術燈。
“老陳。”吳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壓得很低，背景裡有隱約的風聲，“有動靜了。”
洪之坐首身體：“說。”
“三輛車，黑色SUV，沒有牌照。剛拐進振興路，速度很慢，開著窗。”老陳的聲音帶著老煙槍特有的沙啞，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磨出來的，“車裡有人，至少六個，能看到輪廓。”
“位置？”
“距離目標地址還有三百米，正在減速。”
洪之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凌晨兩點十九分。他佈下的三個假地址中，振興路47號——那個廢棄的紡織廠倉庫——是距離老城區最近的一個。他選擇那裡，是因為周圍視野開闊，便於觀察，也便於撤離。
“繼續盯著。”洪之說，“不要靠近，不要暴露。”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洪之把手機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邊。他沒有開燈，只是掀開窗簾一角，看向外面。城西的夜晚比市中心更暗，路燈稀疏，遠處的工業區輪廓在夜色中像沉睡的巨獸。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還有某種說不清的潮溼氣息，像地下管道滲出的水。
他回到桌邊，開啟筆記型電腦。螢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映出他面無表情的臉。螢幕上是一個即時地圖，振興路47號的位置被他標記成紅色圓點。沒有監控畫面——那裡太偏僻，市政監控覆蓋不到——但他讓老陳帶了一臺改裝過的紅外熱成像儀，訊號透過加密頻道傳輸過來。
現在螢幕上只有一片暗綠色的背景，代表建築物的輪廓在熱成像下呈現為深色塊狀。沒有活體熱源。
凌晨兩點二十三分。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那部智慧手機，螢幕上跳出一條加密資訊，來自“信使”的中間伺服器：
**買家己接收情報包。查詢記錄顯示，IP地址在境外跳轉三次，最終定位失敗。交易完成，尾款己到賬。**
洪之盯著那條資訊看了幾秒。買家拿到了他精心包裝的“情報”——一份包含西個地址的檔案，其中三個是假地址，只有一個是真實的，來自他在某次死亡回溯中看到的片段。那個真實地址，他故意放在了檔案最後，用最不起眼的格式標註。
如果買家是“淨罪會”的人，他們會先去查哪個地址？
如果是沈墨的人呢？
他關掉資訊，切回熱成像畫面。螢幕上的綠色背景依然安靜，只有邊緣偶爾閃過幾個微小的光點——那是老鼠或者野貓在廢墟間穿行。
凌晨兩點三十一分。
老陳的電話再次打來。
“他們到了。”老陳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是在耳語，“三輛車停在倉庫門口，距離五十米。熄火了，沒開車燈。”
“能看到人嗎？”
“正在下車……六個，不，七個。都穿著深色衣服，戴著頭套。有武器，長槍，短槍都有。動作很快，分兩組，一組從正門進，一組繞到側面。”
洪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節奏很慢，像心跳。
“進去了。”老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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