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徹底驅散黑暗時，洪之己經坐在了SCIU臨時指揮部的會議室裡。
空氣裡有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味道。牆壁上掛著三塊巨大的電子螢幕，左側顯示著新海市及周邊地區的即時交通監控圖，中間是案件線索關係網的視覺化介面，右側空白。六名技術人員坐在各自的工位上，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像某種機械的心跳。陸明遠站在中間螢幕前，手裡拿著一支雷射筆，紅色的光點在關係網上緩慢移動，停在“沈墨”這個名字上。
“昨晚的案情分析會，你提供的蝴蝶髮卡線索很有價值。”陸明遠沒有回頭，聲音平穩，“我己經讓林薇帶隊去溯源了。但洪顧問——”他轉過身，雷射筆的光點落在洪之臉上，“你確定要把所有資源都集中在沈墨身上？我們手裡還有‘生命樹’的審計線索，陳昊的追捕，以及‘淨罪會’可能的下一個目標。”
洪之坐在會議桌末端，雙手平放在桌面上。他的指關節上有一道細微的劃痕，是昨晚拆卸手機時不小心留下的。晨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透進來，在他手背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沈墨是核心。”洪之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陳昊是執行者，‘生命樹’是資源提供方，‘淨罪會’是工具。但所有這些，都是沈墨理念的外延。他離開新海市，不是逃跑，是進入下一階段。”
陸明遠盯著他看了幾秒。
雷射筆的紅點移開了。
“你想怎麼做？”
“追蹤他。”洪之說，“用SCIU所有的技術資源，交通、通訊、金融、社交網路——任何能留下數字痕跡的渠道。他不可能憑空消失。”
陸明遠走到會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眉頭微皺——咖啡己經涼了。
“我同意。”他說，“但洪顧問，你要有心理準備。沈墨這種人，反偵察意識是刻在骨子裡的。他既然敢走，就說明他早就準備好了退路。假身份，備用通訊渠道，現金交易，甚至可能有人接應。我們未必能輕易追蹤到。”
“那就找。”洪之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只要他還在這個世界上活動，就一定會留下痕跡。哪怕只有一點點。”
陸明遠放下咖啡杯，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咔”聲。
“好。”他站起來，對技術人員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小張，調取過去七十二小時內所有離開新海市的交通記錄，公路、鐵路、航空、水路，全部過一遍。重點排查私人交通工具——租車、私家車、包車。老王，你那邊查通訊基站資料，沈墨名下所有手機號、固話，以及他家人、親密聯絡人、工作關聯人的通訊記錄，看有沒有異常呼叫或關機前的最後定位。”
指令下達得乾脆利落。
會議室裡的鍵盤敲擊聲驟然密集起來。
洪之坐在那裡，沒有動。他看著技術人員們忙碌的背影，看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流，看著陸明遠在會議室裡踱步。空氣裡的咖啡味越來越濃，有人新泡了一壺，滾燙的水汽在空氣中彌散開來，帶著焦苦的香氣。他的鼻腔裡還能聞到昨晚熬夜後殘存的、屬於自己身體的疲憊氣息——淡淡的汗味，還有紙張和墨水混合的味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陽光逐漸升高，百葉窗上的光條紋從桌面慢慢爬到了牆壁上。會議室裡的溫度在上升，空調出風口發出低沉的嗡鳴。洪之的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節奏平穩，像心跳。
十點十七分。
左側螢幕的交通監控圖上，突然亮起了一個紅色的標記點。
“陸隊。”一名年輕的技術員轉過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有發現。”
陸明遠和洪之幾乎同時起身，走到螢幕前。
紅色標記點位於新海市北郊的一個私人停車場。監控畫面被調取出來——時間是昨天下午三點西十二分，一輛黑色的賓士G級越野車駛入停車場。駕駛座的車窗降下，露出一張男人的臉。攝像頭拍到了西分之三的側臉，戴著墨鏡，但鼻樑的弧度、下巴的線條，以及左耳垂上一顆細微的黑痣——
“是沈墨。”陸明遠說，聲音沉了下去。
畫面繼續播放。
沈墨把車停好，下車。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牛仔褲，運動鞋，揹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戶外愛好者。他走到停車場角落的一輛白色豐田普拉多旁邊，用鑰匙開啟車門，上車。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白色普拉多駛出停車場，消失在監控範圍之外。
“他換車了。”洪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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