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拉開車門，引擎在夜色中低吼。工業區的路燈在車窗外飛速後退，像一條模糊的光帶。他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拿起手機，再次撥打趙建國的號碼。聽筒裡傳來忙音，然後是冰冷的語音提示：“您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他結束通話，又打給小張。同樣的忙音。小王。忙音。接收器的紅光在副駕駛座上閃爍，像一顆不安的心臟。車速表指標指向一百二十公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凌晨格外刺耳。遠處，郊區的輪廓在黑暗中浮現，幾點零星的燈光像睏倦的眼睛。他知道那裡有什麼在等著他——一具屍體，一個微笑，一張紙條，還有沈墨從黑暗中投來的、帶著笑意的目光。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著，顯示著時間：03:52。
距離警報響起，只過去了五分鐘。
但洪之知道，這五分鐘可能己經決定了陳昊的生死。
他踩下油門，引擎發出更深的咆哮。車子衝出工業區，駛上通往郊區的快速路。凌晨的公路空曠得可怕，只有他的車燈切開黑暗，照亮前方不斷延伸的瀝青路面。路邊的隔離帶在燈光下閃過，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郊區特有的、混雜著農田和化工廠的複雜氣味——泥土的腥氣、化肥的刺鼻、還有遠處垃圾焚燒廠飄來的焦糊味。
他第三次撥打趙建國的電話。
這次連忙音都沒有了，首接轉入了語音信箱。
“趙隊，我是洪之。收到陳昊出事的警報。我正在趕過去。如果聽到留言，請立刻回電。”
他的聲音在車廂裡顯得乾澀而急促。
結束通話電話，他盯著前方黑暗的公路，腦子裡飛速運轉。
陳昊被關押在郊區的備用拘留點——那是市局用來臨時關押重要證人或敏感嫌疑人的地方，位置隱蔽，安保級別比普通拘留所高。趙建國親自安排了看守，小張和小王是輪班負責人。理論上，那裡應該是安全的。
但警報響了。
“生命體徵異常。狀態：危急。”
洪之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關節泛白。
他想起了羅永康的話：“他們在談‘大規模清理’業務。”
清理。
清除證據。清除證人。清除一切可能威脅到“實驗”的人。
陳昊知道多少？他是沈墨的棋子，是“淨罪會”的執行者，他一定掌握著關鍵資訊——關於沈墨的身份，關於“淨罪會”的結構，關於那些微笑死亡案的執行細節。如果沈墨要“清理”，陳昊一定是第一個目標。
但怎麼做到的？
在警方的看守下，在監控嚴密的拘留室裡，怎麼讓一個人“生命體徵異常”？
氰化物？毒針？還是……
洪之的腦海裡閃過“鐘擺”技術的波形圖。
17.3kHz。目標神經結構共振。
如果那種技術不僅能模擬瀕死狀態，還能首接誘發死亡呢？
如果陳昊體內早就被植入了某種“程式”，而沈墨在某個時間點遠端“啟動”了它呢？
這個想法讓洪之的後背滲出冷汗。
他猛打方向盤，車子拐下快速路，駛入一條更窄的縣級公路。路況變差，車身開始顛簸，輪胎碾過坑窪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路兩旁是成片的農田，黑暗中只能看到作物模糊的輪廓，像一片片靜止的黑色海浪。遠處有幾棟低矮的農房，窗戶漆黑，沒有一絲光亮。
手機又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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