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光線斜射進SCIU臨時協調中心，在白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洪之盯著產權檔案上那個陌生的老人名字——陳德福，生於1938年，卒於2021年。檔案邊緣己經泛黃，街道辦的公章蓋在管理權委託書上，日期是三年前。
“無主狀態。”趙建國把報告放在桌上，紙張與桌面接觸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街道辦只有日常管理權，沒有處置權。理論上，如果有人偷偷使用，只要不破壞建築結構，他們很難發現。”
洪之的手指劃過白板上筒子樓的照片。三層紅磚結構，窗戶上的鐵欄杆鏽跡斑斑，後門那個隱蔽的攝像頭像一隻黑色的眼睛。樓頂的天線偽裝成晾衣架，但仔細看，連線線太過規整。
“徐偉在觀察我們。”洪之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他用了對講機，通知了樓裡的人。然後他上了16路公交車，去了城東。”
“交通監控追蹤到他在城東客運站附近下車。”趙建國調出平板上的地圖，放大那片區域，“然後他走進一個沒有監控的老舊小區，消失了。那片區域距離濱江倉庫區只有兩公里。”
洪之的目光在地圖上停留。濱江倉庫區——沈墨車輛最後消失的地方。城東——徐偉消失的地方。兩個點在地圖上形成某種呼應。
“他在轉移我們的注意力。”洪之說，“或者，他在執行某種輪換。筒子樓是據點，濱江倉庫區是另一個據點。他們之間需要聯絡。”
窗外，城市的燈光己經完全亮起。遠處高樓上的霓虹廣告牌閃爍，紅色的光暈在玻璃上反射。協調中心裡只有他們兩人，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中瀰漫著列印紙的油墨味和舊地毯的灰塵氣息。
趙建國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螢幕，眉頭微皺：“是陸明遠。”
接起電話，趙建國按下擴音。陸明遠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帶著一種壓抑的疲憊：“趙隊，說話方便嗎？”
“方便，陸組長請講。”
“上面來壓力了。”陸明遠說，背景裡有紙張翻動的聲音，“沈墨那封公開信，輿論發酵得太厲害。今天下午，省廳領導首接打電話過問，要求我們儘快給出官方回應。要麼支援並促成這場公開對話，要麼給出合理解釋，為什麼不能對話。”
洪之靠在白板旁的桌沿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證物袋的邊緣。
“陸組長的意思是？”趙建國問。
“我的意思是，洪法醫到底怎麼想的？”陸明遠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無奈，“我知道他在查，也知道有進展。但上面要的是能擺上檯面的東西。沈墨在媒體上喊話越來越頻繁，今天《新海都市報》又發了篇評論，標題是‘沉默是金，還是心虛？’。輿論風向開始變了。”
洪之閉上眼睛。他能想象那篇文章的內容——質疑他的專業能力，質疑他三年來的執著是否偏執，質疑他為什麼不接受一個“誠懇”的心理學教授的公開對話邀請。
“陸組長，洪法醫需要時間。”趙建國說，“我們剛鎖定一個可疑據點，正在制定行動方案。現在公開回應，只會打草驚蛇。”
“我知道。”陸明遠嘆了口氣，“但上面的壓力我頂不住太久。最遲後天，我必須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要麼我們官方宣佈支援對話，安排時間地點；要麼我們拿出實質性證據，證明沈墨有問題，不能對話。”
電話那頭傳來喝水的聲音，然後是玻璃杯放回桌面的輕響。
“趙隊，你實話告訴我。”陸明遠壓低聲音，“洪法醫手裡，到底有沒有能一擊致命的東西？”
趙建國看向洪之。
洪之睜開眼睛，搖了搖頭。
“還在查。”趙建國說，“但方向是對的。陸組長，再給我們兩天時間。”
“我只能頂到後天中午。”陸明遠說，“後天中午之前，如果還沒有突破性進展，我就必須向上級建議，支援公開對話。這是政治壓力，你我都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
協調中心裡重新安靜下來。空調的嗡鳴聲顯得格外清晰，遠處街道上傳來隱約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後天中午。”趙建國把手機放在桌上，金屬外殼與木質桌面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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