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聽見自己的名字，臉頰當場繃緊，他己經不願繼續觸碰這樁案子的任何證物，可駱養性顯然不會允許他置身事外。
監斬官更是把雙手縮排官袍，恨不得立刻從臺後跳下去。
朱慈炤把青瓷碎片放到空白文書上面：“便由他們兩人檢視，刑場百姓共同見證，免得駱大人事後再稱有人偽造。”
駱養性慢慢解開腕帶，布條一圈圈從右腕滑落，先露出一條尚未完全癒合的劃傷，隨後露出外側幾處深淺不同的半圓齒痕。
齒痕己經結痂，卻仍能看出上下兩排錯位，其中一顆牙留下的缺口格外明顯。
柳氏張開嘴唇，左側一顆牙齒正好斷去半邊，與腕上缺口能夠完全對應。
知府站在駱養性身側，目光剛觸到那圈牙印便迅速移開，嘴裡仍舊強行維持辯解。
“腕上傷痕只能證明駱大人與柳氏發生過沖突，不能證明他殺害陸家滿門，更不能證明柳氏沒有參與行兇。”
“縣尊這句話倒比方才誠實，至少己經承認駱養性進入過東廂房。”
朱慈炤拿起金扣靠近駱養性右袖，扣面花紋與衣上剩餘金扣完全相同，背後斷線也能與袖口缺失位置接合。
“金扣從柳氏指縫取下，瓷片沾著你的血，衣角來自你的長袍，腕上又留著柳氏牙印，這些東西證明你與柳氏發生衝突。”
“陸家長子腹部的第一處短刀傷，由韓晉親眼看見，三名隨從又分別交代你下令封鎖陸宅。”
“原始驗屍文書證明柳氏先被擊昏，三把兇器證明出手者不止一人，假書信底稿與提前蓋印的處斬文書，則證明知府早己準備把所有罪名推到她身上。”
沒有大聲呵斥，只是把一件件證物按照先後順序擺開，每多放下一樣，知府與駱養性之間便多出一段距離。
外圍百姓己經不再只是議論，有人開始撿起被差役打翻的祭餅，也有人把寫著陸家姓名的白布重新掛到竹竿上面。
田老漢走到最前方，哀痛悲憤道：“陸老爺一家活著時替我們修橋送種，官府卻把殺他全家的兇手護在監斬臺上，還要砍掉唯一活口的腦袋。”
旁邊腳伕把扁擔橫在胸前：“今日若不給陸家一個交代，誰也不能把柳氏送上處刑臺！”
“就是，誰敢不明不白的，將柳氏送上處刑臺，我們第一個不答應。”
“算我一個。”
......
差役原本還想維持秩序，聽見周圍越來越多的附和以後，反而悄悄放低水火棍，不願繼續替知府擋在前面。
秦仵作趁機來到柳氏身旁，隔著木枷檢視她的額角與右手。
“額角傷痕形狀與刀柄末端相合，右手小指雖然斷裂，掌根沒有揮動重刀留下的破損，她被抓時確實處在昏迷之中。”
朱慈炤從衣內取出一隻小紙包，開啟以後露出幾塊深褐色殘屑。
駱養性看見紙包，左手第一次離開桌邊短弩，腳步也朝監斬臺後方退了半步。
“這是從陸宅東廂門板縫隙取出的沉檀香餅殘屑，香氣混入木紋，即使火燒以後仍未完全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