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草民以前總覺得官府蓋了印的東西,百姓便不能問,今日才知道,印蓋錯了,也能把紙攤開重新查。”
朱慈炤看著他,沒有說什麼皇恩浩蕩,只指了指仍擺在案桌上的三把兇器。
“不是因為孤說它錯了,它才錯。”
“是因為傷口、兇器、屍格和供詞都能證明它錯了,你們又肯站在這裡,把不對的地方問出來。”
腳伕順著他的手指看向案桌,鄭重行過一禮,轉身跟上離開的百姓。
軍區兵卒開始收起盾牌,斷頭臺旁只剩被弩箭射壞的木板和駱養性踩過的令籤。
那塊本該染上柳氏鮮血的木墩沒有再斬下任何人的頭,駱養性等人的囚車卻正沿另一條路駛向軍區駐地。
朱慈炤站在刑場邊緣,看著城西道路上的人群逐漸散開,寬鬆短襖被風掀起一角,腰側那道刀口仍沒有縫補。
“今日救下的不只是一個柳氏。”
鄭成功站在他身後三步,左手按著刀鞘。
“那是什麼?”
朱慈炤望向那些不再繞路的百姓。
“是讓百姓以後見了冤案,敢開口。”
......
長安軍報送入乾清宮時,朱由校正在西苑工坊拆卸一隻蒸汽機閥門,銅製閥芯被煤垢卡死,他卷著龍袍袖口,用細鑿一點點剔開縫隙,首到魏忠賢捧著三隻封匣跪到木案外,他手裡的鑿子才停下來。
“西方軍區急報、東宮暗衛沿途記錄,還有長安刑場複審文書,全都經過三路快馬複核,封印並無破損。”
朱由校沒有立刻接過封匣,只用拇指抹掉閥芯上的黑灰。
“太子還活著,鄭家那小子也沒死,你這副哭喪臉擺給誰看?”
魏忠賢伏低身體,將最上方的暗衛記錄推到木案邊緣。
“太子殿下腰側中了一刀,幸而只割開外襖,掌心磨出數處血泡,鄭成功右肩受創,舊傷連著新傷,軍醫己經重新縫合。”
細鑿落在木案上,撞出一聲脆響。
朱由校展開暗衛記錄,第一頁便寫著朱慈炤在刑場亮出雲龍佩以後,駱養性仍然調軍弩圍殺百姓,太子沒有退入暗衛保護,而是站上刑臺指揮老人孩童沿水溝撤離。
第二頁記著旗杆倒下時的經過,紙角還夾著一張暗衛臨摹的小圖,朱慈炤用鐵鉤套住繩結,雙腳抵著斷頭臺拉動旗杆,掌心便是在那時磨破。
朱由校看了許久,指腹慢慢壓過紙上那句“殿下拒絕先行退避”,最終把記錄放到一旁,重新拿起那枚沾滿煤灰的閥芯。
閥芯沒有裝回機器,他也沒有繼續拆解。
張嫣趕到工坊時,髮髻只用一支玉簪固定,身後宮女捧著尚未看完的長安急報,她跨過地上的銅管,伸手便將朱由校面前的暗衛記錄拿了過去。
“十歲的孩子被軍弩圍在刑場,陛下留在他身邊的六名暗衛卻只在性命危急時出手,這便是陛下要他親眼看的天下?”
翻到鄭成功受傷那一頁,手指在紙邊留下淺淺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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